我按住文件袋另一端：“母亲的补充意见，为什么我不适合看？”
顾淮川没有用力争，只抬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你在发低烧。先安葬，文件回家再谈，我不会拿***的东西骗你。”
“受益人是不是乔妍？”
“只是附带条件。”
他将文件抽回，递给秘书。
“别在墓园拆文件。妈刚入土，你非要当着她的面怀疑丈夫吗？”
我望着他：“那本白菊册呢？”
“拿去纪念馆布展了。”
他替我扣好大衣领口，语气放缓。
“旧标签纸发黄，妍妍让人重新誊写。原件会妥善保存，你喜欢的话，展览结束送回家。”
“不准动最后一页。”
顾淮川停了半秒。
“最后一页需要写纪念馆寄语。妍妍已经拟好了，不是什么大事。”
我推开他的手，快步走向停车场。
他追上来扣住我手腕，“墓园仪式还没结束，你去哪儿？”
“拿回母亲的东西。”
“揭牌仪式马上开始，媒体已经到了。”
他把我拉回伞下，拇指擦掉我睫毛上的雨水。
“你现在冲过去撤展，只会让所有人看笑话。乖一点，今晚我陪你去取。”
“顾淮川，你总让我乖。”
“因为你以前懂分寸。”
他垂眼看着我。
“今天你可以难过，可以怪我陪妍妍，但别毁掉她重新开始的机会。她没有母亲护着，你让让她吧。”
我喉咙发紧：“那谁护着我？”
他眸色微动，手掌落到我后颈：“我护着你。你要什么，我都能给，唯独今天别拆她的台。”
这句话让我安静下来。
不是因为被安慰，而是那份公证书的最后一角终于从袋口滑出。
上面写着，母亲将纪念馆经营权、病患口述档案及白菊**册永久交由亲生女儿林知遥管理。
任何第三方不得以公益宣传为由改编、转赠。
顾淮川显然早就看过。
他不是误会母亲的遗愿。
他只是决定不选我。
纪念馆大厅里，乔妍站在台上，身后陈列着那本白菊册。
母亲亲手写下的旧标签都被遮住，只剩最后一页投在大屏幕上。
乔妍拿着笔，含泪说道：“林妈没有机会在最后一页留下名字，所以淮川建议，由我替她完成这份遗愿。”
我穿过人群：“把笔放下。”
顾淮川随后进门，抬手示意保安退开。
“知遥来了就好。她是家属，待会儿也会支持这项决定。”
我看向他：“你看过公证书，对不对？”
他没有回答，只把一份转授权书放进我手中。
“先签了吧。六个月后，经营权仍然归你。妍妍只借用母亲的故事恢复工作，不会真正拿走什么。”
“如果我不签呢？”
“别任性。”
他替我翻到末页，连签字笔都旋开了。
“宾客和媒体都在等，你不会让母亲留下的纪念馆，第一天就沦为你们姐妹争夺遗产的笑话吧？”
乔妍站在台上哽咽：“姐姐，我可以不要职位。可公开仪式已经开始，你至少让我写完这句话，好吗？”
大屏幕上，她拟好的寄语只有八个字。
“爱女乔妍，承继母志。”
我取下无名指上的婚戒，放到转授权书上。
顾淮川低头看了一眼，唇角甚至浮起一点无奈：“又拿离婚吓我？先把仪式完成，回去我哄你。”
“顾淮川，我们离婚。”
他将戒指重新推到我面前，淡声提醒：“知遥，闹脾气也要挑时候。” 乔妍的笔尖已经落向母亲留下的空白页。
顾淮川侧身护在她面前，像过去七年里的每一次一样，笃定我最后总会退让。
可这一次，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从今往后，他护谁、选谁，都与我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