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抬起头。
“喝酒要提前说,是因为我两次喝进医院。应酬晚归要报平安,是因为她会等门。”
“我享受她照顾,又怕你们笑我听老婆话。”
“所以我选在婚礼当天,拿她的底线证明自己有面子。”
他将红包塞回贺延手里。
“不是她开不起玩笑。”
“是我仗着她不会走,开了一个最不该开的玩笑。”
贺延站着没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先起身的是当初赌我半小时上车的人。
他低头说了句对不起。
有人跟着道歉,也有人将椅子往后一推。
“不就是一句玩笑,至于吗?”
我将他的群聊截图转过去。
“可以不道歉。”
“以后再见面,我也会按你今天说的这句话,判断你是什么人。”
他握着手机站了半晌,最终还是低下头。
贺延最后一个开口。
“嫂子,对不起。”
“别叫嫂子。”
他顿了顿,重新说了一遍。
“纪今禾,对不起。”
我没有追究。
我要的不是他们后悔。
只是让这些随口说出的话,终于落在他们自己身上。
走出饭店时,沈砚舟追了上来。
楼下停着那辆三轮车。
“驯妻行动”的牌子已经拆掉,生锈的地方也重新刷过漆。
车斗里放着一双新的平底鞋。
银杏叶重新绣过,鞋垫下面不再写着“我会等你”。
只剩三个字。
“对不起。”
沈砚舟将鞋盒递给我。
“车、鞋、酒店、礼金,我都处理好了。”
“那些朋友,我也不会再联系。”
“我知道这些还不够。”
他停顿片刻,还是问了出来。
“你能不能告诉我,还要多久?”
“什么多久?”
“你惩罚我,还要多久?”
风从雨棚外卷进来。
沈砚舟似乎也意识到说错了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每天都在改,可你连看都不看。”
“你总不能因为我犯过错,就让我一直等一个没有答案的结果。”
“我也会累。”
我看着他。
“沈砚舟,你不是在改。”
“你是在交作业。”
“道歉、赔钱、跟乔葵说清楚、在朋友面前替我正名。”
“每完成一项,你就来催我给你及格。”
“可我不是老师。”
“这段关系也没有补考。”
他眼里的光慢慢暗下去。
“那我要怎么办?”
“自己想。”
“想不明白呢?”
“就别再来。”
我从他身边走过。
他没有追,只在身后哑声问:
“你现在连骂我都不愿意了吗?”
我停了一下。
“嗯。”
这个字落下,他再没发出声音。
父亲忌日那天,沈砚舟站在墓园外。
手里只有父亲喜欢的两块桂花糕。
看见我,他没有立刻走近。
“以前答应过叔叔,每年今天陪你来看他。”
“如果你不愿意,我把东西留下就走。”
我没回答,抱着花往里走。
过了一会儿,身后才响起脚步声。
他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父亲的墓碑被擦得很干净。
我摆好桂花糕,又取出那张被茶水泡皱的座位卡。
沈砚舟蹲下来,将一张存储卡放在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