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谢铭没有走。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每天早上七点准时等在我的小区门口。
手里提着我最爱吃的生煎。
但我一次都没有接过。
每天晚上，他的车也会准时停在程砚公司的楼下。
他不靠近，也不打扰，只是固执地坐在车里，看着程砚接我下班。
看着程砚替我拉开车门，看着程砚把外套披在我的肩上。
每一次，他的车窗都是降下的。
我能清楚地看到他夹着烟的手在方向盘上发抖。
直到这天傍晚，暴雨倾盆。
这场雨下得毫无预兆。
程砚去地下**开车，我站在写字楼的大堂里等他。
隔着巨大的落地玻璃，我看见了谢铭。
他浑身湿透地站在暴雨中，像一具行尸走肉。
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头发砸进他的眼睛里，他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我平静地看着他。
曾经，我也在这样的大雨里等过他。
那天是我母亲的忌日，我打不到车，站在墓园门口给他打电话。
他在电话里语气温和地说：“念初，陈磊今天好不容易回国，我们在聚餐。”
“雨这么大，你先找个地方躲躲，别这么不懂事。”
那天的雨很冷，冻得我骨头都在发疼。
现在，这场雨终于落到了他身上。
一辆黑色的卡宴停在大堂门口。
程砚推开车门，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走到我身边。
“等急了吧，刚才**有点堵。”
他习惯性地把我护在伞下，手臂虚虚地揽着我的腰。
我们刚走到台阶下，谢铭突然疯了一样冲了过来。
他挡在了程砚的车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疯狂往下滴。
“念初！”
他的声音嘶哑。
程砚微微皱眉，将我往身后挡了挡。
谢铭却没有看程砚，他颤抖着手，从被雨水浸透的西装内衬里，掏出了一个文件。
他把它捧在手里，像捧着他的命。
“念初，你看......”
他急切地撕开那个袋子，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那是一份地契文件。
“城南那个画廊......你以前说，你最大的梦想就是拥有那个带落地窗的画廊。”
他哆嗦着嘴唇，雨水流进他的嘴里，他连声音都在发抖。
“我买下来了。”
“我把公司的流动资金全部抽调出来，我把它买下来了。”
我看着那份被他双手护在胸前的文件。
两年前，那个画廊因为经营不善要转让。
我求他借我一笔钱，算我入股，我想去盘下来做我的设计工作室。
他坐在沙发上，头都没抬。
“念初，你连前三都排不进，花那么多钱买个画廊，你觉得有意义吗？”
“你安分点在家里待着不好吗？”
那句话，掐死了我所有的梦想。
我站在程砚的伞下。
“谢铭。”
我的声音穿透了雨幕。
“你公司的资金链本来就断了，你抽调流动资金去买这个，你的公司不要了？”
谢铭拼命地摇头，眼底是破碎的疯狂。
“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什么事业第一，什么顺位，我只要你，念初，我只要你回来！”
他甚至单膝跪在泥泞的水坑里。
“求求你，收下它好不好？算我求你，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卑微到骨子里的样子，只觉得累。
“谢铭，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付出得足够惨烈，我就一定会回头？”
他愣住了，身体在雨中微微发僵。
我继续说道。
“我不要，那个画廊对我来说，早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就像你在我心里一样。”
我平静说道。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绝望地喃喃自语。
“你以前连我加班少吃了一顿饭，都会心疼得睡不着觉......”
“是啊。”我轻轻笑了笑。
“可你把那个会心疼你的念初，**了。”
谢铭后退了一步。
车子启动。
隔着后视镜，我看到谢铭直挺挺地跪在了暴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