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谢铭为了买下那个画廊向我邀功，他彻底榨干了公司最后一滴血。
下半年的几个重点项目全面违约，合作方集体发难，银行收紧了贷款。
曾经排在第一名的事业，轰然倒塌。
他的公司被清算破产，名下的房产和豪车全部被强制执行。
陈磊找过我一次。
他在一家很普通的咖啡馆里，看起来也是焦头烂额。
“念初，我知道谢铭以前对不起你，但他现在真的疯了。”
陈磊苦笑着摇头。
“我们这帮兄弟去劝他，他把我们全赶出来了。”
“他说如果不是我们以前总起哄，他就不会把你排在后面，他把账全算在我们头上了。”
我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没有接话。
陈磊叹了口气。
“他那个人最要面子，以前永远高高在上，觉得什么都在他的掌控里。”
“现在他每天缩在一个十几平米的地下室里，每天看着你的照片。”
“宋琬前几天去找他，想顺走他最后一块表，被他直接报警抓了。”
“念初，他真的只剩下你了，你哪怕去跟他说句话，让他死个痛快也行啊。”
我放下咖啡勺，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陈磊，你还记得你生日那天，他在包间里宣布我排第三的时候，你们是怎么笑的吗？”
陈磊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尴尬地张着嘴。
我拿起包，站起身。
“他自己定的游戏规则，那就让他一个人玩吧。”
我推开咖啡馆的门，再也没有理会陈磊的呼喊。
有些账，不是道歉就可以。
也不是他凄惨，我就必须原谅。
两个月后，迎来了我在建筑设计圈的第一次个人作品展。
程砚动用了他所有的人脉，把这场展览办得盛大而隆重。
聚光灯下，我站在香槟塔前，接受着媒体和行业前辈的祝贺。
我穿着那件我最喜欢的雾霾蓝礼服，笑得明媚又自信。
就在这个时候，大厅的门口出现了一阵骚动。
保安正在阻拦一个男人。
是谢铭。
如果不是仔细看，我几乎认不出那是他。
他曾经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现在又长又乱。
身上穿着一件劣质的黑色夹克，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他死死扒着大厅的门框，不管保安怎么推搡，他就是不松手。
“我不进去......我就在这里看一眼！”
“她今天办展览，她以前最想办展览了，求求你们，让我看一眼......”
他的声音卑微到了泥土里。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用嫌恶和同情的眼神打量着他。
程砚皱了皱眉，准备叫人强行把他拖走。
我按住了程砚的手背，摇了摇头。
我提着裙摆，一步步走向门口。
水晶灯的光打在我的身上。
看到我走过来，谢铭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后又低下头。
他看着我昂贵的高跟鞋，他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念初......”
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你今天，很漂亮。”
我站在他三步远的地方，目光平静地扫过他现在的落魄。
“你来干什么？”
他咽了一口唾沫，眼眶红得几乎滴血。
“我......我看到新闻，说你办展了。”
“我就是想来祝贺你。”
他颤抖着把藏在身后的一张纸递给我。
那是我三年前画的一张手稿，被他曾经当做废纸垫过咖啡杯，留下了一个褐色的圆圈。
现在，他用透明胶带把那个圆圈小心翼翼地粘了起来。
“念初，你画过的每一笔我都记得。”
他抬起头，满眼都是乞求。
“你别把我从名单里删掉好不好？”
“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一个能看见你的位置。”
我看着那张沾着咖啡渍的手稿，没有接。
“谢铭，你还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吗？”
他愣愣地看着我。
“你说，别的男人只会骗我是第一，你至少愿意对我坦诚。”
我微微勾起唇角，用他曾经最理所当然的语气，把刀子插回他的心脏。
“我现在也对你很坦诚。”
“你不配出现在我的生活。”
“因为，你让我觉得恶心。”
他举着那张手稿，捂着脸，发出了呜咽声。
“对不起......对不起......”
他反反复复地说着这三个字，可是这三个字，再也换不回任何东西了。
我转身往回走。
程砚站在不远处等我。
他伸出手，我将手放在他的掌心。
他低头，轻吻了我的指尖。
身后，保安把谢铭拖了出去。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
而我的世界，早已拨云见日，满地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