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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去世后的第三天，我在殡仪馆为他安排了最后一场告别仪式。
到场的，还有顾明轩。
他穿着一身黑西装，眼眶微红，站在家属区最前排。
生平影像还没放完，沈知微便示意工作人员关掉屏幕。
她说遗体不宜久放，后面的火化流程不能耽误。
沈母站在休息室门口，捂着鼻子抱怨：
“偏偏赶在知微评主任的时候出事。领导来吊唁，看见家里乱成这样，多晦气。”
我以为沈知微至少会制止她。
她只把流程表抽走，划掉了二十分钟的回顾环节。
“控制在一小时内，过度煽情不利于家属恢复。”
我抢回流程表。
“这是我爸最后一次跟亲友告别。”
“影像重复播放，只会强化创伤。”
“我愿意承担。”
沈知微看了我几秒，语气沉下来。
“季屿，你的积分已经是负数了。”
遗**进告别厅时，顾明轩忽然紧紧握住沈知微的手。
“微微，我有点害怕。”
沈知微立刻挡住他的视线。
“别看。”
我站在父亲身边，隔着白布握住他已经僵硬的手。
三年前婚礼上，沈知微也曾这样在突然炸开的礼花前，紧紧握着我的手说，以后所有让我害怕的东西，她都会和我一起面对。
只不过如今护在身旁的人换了。
殡仪馆三天后通知我，去领取骨灰。
沈知微跟来了。
身后跟着沈母和顾明轩，还带了几位医院同事。
“科室领导特意来送爸最后一程。”
她接过账单，“骨灰盒我换成了最高规格。”
我看见金额，怔了一下。
父亲生前节俭，连一件过千的外套都舍不得买。
我原本订的是他喜欢的深色松木盒。
沈知微换成了白玉，雕满了他不喜欢的繁复纹样。
“换回来。”
“已经刻字了。”
“谁允许你改的？”
沈母脸色一沉。
“知微花钱给**尽孝，你还挑三拣四？来吊唁的都是有身份的人，拿个便宜木盒像什么样子？”
“今天是我爸的告别，不是沈医生的社交场。”
沈知微挡在沈母前面，压低声音。
“领导在，别闹，你脸色已经让他们很尴尬了。”
我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人。
他们正在谈论沈知微的手术和评选，没人看骨灰领取处。
父亲死了，我还要负责让来客心情舒适。
工作人员叫到父亲的名字。
我转身走进领取室，接过骨灰盒时，手臂猛地往下一沉。
父亲原来有那么高，最后却只剩下这么一点重量。
身后传来顾明轩的声音。
“这里真渗人。”
沈知微立刻握了握他的手，让他别怕。
她往我这边走了半步，似乎想接骨灰盒。
顾明轩却握着她的手，说自己怕。
那半步便停住了。
我独自将父亲抱稳。
走出领取室，沈知微终于伸出手。
“给我吧。”
我侧身避开。
她的手停在半空，眼底第一次有了明显的不悦。
“季屿，分场合。”
我从她身边走过，停在前来吊唁的几位同事面前，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各位来送我父亲。”
随后看向沈知微。
“沈医生，家属谢礼环节已经结束了。”
她唇线倏地绷紧。
我抱着骨灰盒往外走，没再给她碰一下。
“你可以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