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字，他忽然转不过来弯，想了很久。
药物的副作用让他脑子里一片乱麻。
他没再深想，继续打字：
“明意，我给你买辆车吧。”
对面发来一句：
“也是陪嫁？”
他尝试读懂这句话意思时，下一句劈头盖脸朝他砸了过来。
“梁烨，晚了，我已经嫁完了。”
血液似乎在这一刻骤然凉了下去。
即使他还没能完全理解明意的意思。
今天婚车里那半张脸，和明意的轮廓，缓缓重合。
原来真的是她。
心口有什么东西，轻轻的，碎了。
他再度濒临窒息，几乎狼狈地跪在了吸氧机旁边，像个挣扎求救的囚徒。
键盘几次没有点准，输入框的字一遍遍删除，妄图争一分侥幸。
“明意？你还生着气，骗我的吧？”
喉咙里冒出来浓重的血腥味儿。
他紧紧盯着屏幕上最新浮现的字眼。
“戒指在枕头底下，我不要。”
“围巾扔了，有九条，我不要。”
最后一条，来得晚，字里行间，却处处从容。
“包括你进透析室前那个问题，梁烨，我现在回答你。”
“你，我不要了。”
一定是空调温度太低，才会这么冷。
梁烨抱住了自己，腿弯一软，倒在了床脚。
他做过很多次化疗，很多次透析，粗到头皮发麻的针管**身体一次又一次。
可哪一次，也没有眼下疼。
十分钟里，他有过无数次冲动，他要去问明意凭什么。
十年，她说不要就不要，她凭什么这么潇洒？
可骨髓深处的刺痛，手背惨不忍睹的针眼，以及镜子里瘦到凹陷的脸颊。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
明意离开他，是正确的。
一个将死之人，凭什么把一个鲜活的她继续绑在身边？
不管她的另一半是谁，都要比他这个被专家定论只剩三年的行尸走肉好得多。
他曾经也自私地想过。
要明意陪他最后三年，他离开后，她才能有二次选择的机会。
那时他天真以为，明意是风筝，他是线。
他不松手，明意就永远不会离开。
原来，那根决定他命运的线，才是明意。
梁烨挣扎着去了阳台。
那盆随玫瑰附赠的仙人掌，已经彻底枯萎了。
就像，风筝的线断了。
他终于，失去了一切可以留在她身边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明意不欠他了。
他从**的手心里抬起脸，嘴唇抖得厉害。
可是，他还欠着明意。
梁烨用了二十分钟，清算了手头所有财产。
关雅的暗示消息，依旧时不时发来给他。
“哥，你是不是跟嫂子吵架了？气别撒我身上呗，我多无辜啊。”
“通勤真的好累，哥，你多疼疼我～”
计算器那个微薄的数字冰冷地躺在屏幕上，似乎在肆意嘲讽他。
你对一个陪了你十年的女人不闻不问，要她处处忍让。
反而，把大半身家全都托付给了这样的人。
把关雅拉进黑名单前，他发了最后一句话。
“也许你确实不比我肮脏丑恶。”
“但是，你也远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清白。”
然后，从枕头下摸出那枚被主人遗弃的戒指，出了门。
夜深，吸氧机故障。
梁烨呼吸不畅，依旧给明意执拗地发去消息。
“我给你买辆车。”
明意像是被他纠缠地没了办法。
“五金一戒送她出嫁，你还有多少钱，病不治了？逞强什么？”
意识到对面的一丁点关心后，梁烨眼角带点笑意。
片刻后，又不得不弓起背缓解病痛。
他沉默地从相册里翻出今天在金店的照片。
“我有钱。”
照片里，是那枚不算小、重量反常的银戒。
横着剖开，泄出一点异色。
那枚戒指，原来是银包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