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竞。“我打断他。
他住了口，看着我。
眼睛里有血丝。
我从没见过他这样示弱过。
他以前从来不需要示弱，他永远站在高处。
“你走吧。”
“清禾，你给我一次机会。”
他伸手想够我的手腕，被我避开了。
“现在说这些，太晚了。”
我说完，转过身往屋里走。
掏出手机，给周凌宇发了一条消息：
能不能早点回来？
周凌宇回来的很快。
和赵竞打了个照面。
他后背撞上院墙，闷响一声。
周凌宇的拳头举起来了，指节攥得咯吱响，青筋从手背一直爬到小臂。
拳头停在半空。
没有下手。
我走过去，从屋里拿了张创可贴递给他。
他问我。
“嫁给我，你后悔吗？”
“不后悔。”
他抬起头看我。
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暖暖的。
“你下次，“我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可以打下去的。”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进屋吃饭。”
周凌宇坐在对面，一碗饭扒得飞快，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又低下去。
吃到一半，他忽然说：
“你记不记得小学三年级，你掉到水塘里那回？”
我筷子顿了一下。
想起来了。
村后那个水塘，夏天水面上漂着绿油油的浮萍，我为了够一截掉进去的树枝踩滑了脚。
水不深，但淤泥陷住了腿，越挣越往下沉。
班里几个男生在岸上喊“谁去拉她”，没人动。
后来有人扑通一声跳下来了，拽着我后领子往岸上拖。
那人呛了好几口水，鼻子里全是泥，上岸之后坐在塘埂上打了半天喷嚏。
是周凌宇。
他那天穿着**刚给他做的白衬衫，袖子上全是绿藻，洗了好几天都没洗干净。
“记得。”
他把碗沿搁在嘴唇上，喝了一口。
“我当时就想，这女的怎么这么沉。”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眼睛弯起来，眼角那几道细纹又出现了。
“拉你上来之后，你在塘埂上哭了半节课。”
“我没哭半节课。”
我反驳他。
“哭了。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他放下碗，拿筷子点了点我。
“后来班主任来了，你指着我说是我把我推下去的。”
我被饭呛了一下。
那事儿我记得。
我那时候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掉进水塘里。
又怕我妈知道了骂我。
索性指着周凌宇说他推的我。
他当时站在旁边浑身湿透。
白衬衫脏兮兮地贴着肚子，张着嘴看着我，眼睛瞪得溜圆。
后来班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去了。
再后来我妈知道了真相，领着我去他家道了歉。
“对不起。”
这会儿说，晚了二十多年。
他把最后一粒米扒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没事，反正后来**给我送了半筐鸡蛋，我吃了好几天。”
他吃完饭去洗碗。
我靠在灶间门框上看他，袖子挽到肘弯。
他那双手拿手术刀的时候稳得很，只是到了厨房里就笨了，磕磕绊绊的。
我在村里待了几天，想好了。
打算去学校办离职，回村里找份工作，守着我妈，守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