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庄小学缺个代课老师。
校长之前跟我提过。
我一直没松口，现在觉得挺好。
那天早上我坐早班车去了燕大。
办离职手续比我想的快。
人事处的小姑娘啪啪敲了几个章。
把材料递给我的时候说“林老师，走好”。
我接了材料出来，沿着教学楼旁边的梧桐道往外走。
经过文学院那栋红砖楼的时候。
楼门口围了一圈学生。
几个人的手机举着，闪光灯一闪一闪的。
人群中间站着赵竞和周雅。
周雅披散着头发，没化妆，眼睛肿着，声音尖得像划玻璃：
“赵竞！你说清楚！当初是谁跑到我家来说愿意配合我的？你现在翻脸不认人了？”
赵竞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站在台阶上，背脊挺得笔直。
他脸上那层一贯的从容碎了个干净。
“周雅，你能不能理智一点？”
“当初说好了是帮忙，**那边的关系走通了，我的事也办完了，大家各走各的路，你现在跑到学校来闹！”
“帮忙？”
周雅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尖又冷。
“赵竞，你都睡在我家了，你跟我说是帮忙？你在我家住了多少天你自己数数！你那些东西往我家搬的时候，你搂着我跟邻居们介绍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帮忙’？”
人群里倒吸一口气。
旁边两个女生交头接耳。
“睡都睡了？”
“那他们到底算什么关系啊？”
“不是说演戏吗？演到床上去了？”
赵竞的脸色变了。
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是想反驳，但周围手机摄像头对着他。
“我怎么？”周雅往前逼近一步，“你敢说那天晚**没睡在我床上？你敢说你没碰过我？赵竞，你装什么君子？”
事情闹的很大。
校领导把赵竞叫去了办公室，关着门谈了将近一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赵竞的脸色很差。
有人看见他在走廊的饮水机旁边站了很久。
据说校方的话说得很客气，意思也明白：
学校虽然开明，但你们俩既然已经办了仪式、有了事实上的同居关系，对学校的影响很不好的。
如果你们确实是夫妻关系，学校这边可以帮忙出一个**，把事情定性，遮一遮**。
赵竞当时坐在校长办公室的皮沙发上。
沉默了很久开口：
“我错了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
后来那句话被人传出来。
在燕大的论坛上转了好几圈。
我在村里待了几天，哪也没去。
每天早起帮我妈烧火做饭，下午坐在院子里翻旧书，傍晚去村后的田埂上走一圈。
村里报到那天，路边的桂花开了。
校长在办公室等我，握着我的手。
“来了就好，孩子们等着呢”。
我接过课表。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花坛边上站着一个人。
周雅。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也规规矩矩地扎在脑后。
比那天在我家门口泼辣哭喊的样子安静了许多。
“周清禾。”
“你知道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我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了。
“他那天送你回来，停在路口，让你一个人走那漫长的一公里，我看见了。”
她看着我。
“他是不是跟你说，是帮我做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