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段西洲说完那句话的第二天，我家门口被人泼了一桶染坊废浆。
黑红的污水顺着门板往下淌。
门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不守妇道。
阿爸看见时，差点从台阶上栽下来。
我扶住他，手心里全是冷汗。
附近的人探头看热闹。
有人低声说：“无风不起浪。”
有人叹气：“姑娘家和赶集汉子走太近，本来就不好看。”
陈砚提着水桶赶来。
他看见门上的字，脸色冷得吓人。
一句话没说，卷起袖子就刷门。
我蹲下去帮忙。
他按住我的手。
“别碰。”
“脏。”
我鼻尖一酸，可我没哭。
因为眼泪擦不干门上的污水。
中午，段母带着一群人堵到我家门口。
她手里拿着一张纸。
“林归荑，你和陈砚早就不清不楚，还敢反咬我们西洲。”
“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清楚。”
纸上写的是举报信。
说我与陈砚暗通款曲，故意毁婚，骗取段家财物，还伪造茶山账本。
落款处按满了红手印。
我一眼看过去，有段家亲戚，有许家帮工。
还有几个平日里向我家借过米、吃过酸笋的邻居。
我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段西洲站在人群后面，他穿着干净衬衫，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看着他。
“这上面，也有你的意思？”
他没有否认。
只说：“归荑，我给过你机会，你现在低头，还来得及。”
我笑了。
“怎么低头？跪下承认我和陈砚有私情？”
段西洲皱眉。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你把账册交出来，给照棠道个歉，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我盯着他的脸，心里最后一点旧情彻底碎了。
许照棠扶着许满仓走进院子。
许满仓穿着中山装，手里盘着核桃，神情很淡。
他扫了一眼门上的污字。
“小姑娘家，闹情绪可以，诬告干部，败坏风气，是要担责任的。”
阿爸撑着拐杖挡在我前面。
“谁诬告？你女儿抢我姑**红绳，你还倒打一耙？”
许满仓笑了笑。
“红绳旧俗，现在不作数，证据才作数。”
他身后立刻有人开口：
“我们都看见陈砚半夜进过林家院子。”
“是啊，哪家正经姑娘让外男天天帮忙？”
“退婚是假的，攀上陈砚才是真的。”
陈砚从屋后拿出一个布包，倒出一沓单据。
“林叔摔腿那年，是我背去卫生院，药费是归荑卖银簪凑的。”
“我进林家，是送货、送账、修屋顶。”
“每一笔，都有签收。”
人群里几个人脸色变了。
段母尖声道：“你记这么清楚，还不是早有预谋？”
陈砚抬眼。
“我记账，是为了不给你们泼脏水。”
许满仓脸色沉下来。
“够了，陈砚，你一个赶集的，也敢在这里顶嘴？”
我从怀里拿出祭婆账册。
“春社登记在这里，段西洲第三根红绳给了许照棠，红绸也挂进了许家茶山。”
许照棠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可许满仓只是冷笑。
“谁知道这账册是不是你们伪造的？”
他说完，旁边两个壮汉上前就要抢。
陈砚挡在我身前，院里瞬间乱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摩托声，两辆县里的车停在院门外。
穿制服的女人走进来，目光扫过满院的人。
“谁是林归荑？”
我心口一紧，段母立刻得意起来。
“同志，就是她，她诬告干部，还乱搞男女关系。”
段西洲看着我，眼里终于露出一点胜券在握的怜悯。
像是在说，看吧，你终究斗不过我。
那女人走到我面前，拿出证件。
“林归荑，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阿爸脸色骤白，陈砚握紧了拳。
许照棠轻轻笑了一声。
而我看着那张证件，指尖一点点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