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扎在我身上。
段母笑得最响。
“听见没有？县里都来抓你了。”
阿爸拄着拐往前冲。
“要带就带我，我姑娘没做亏心事。”
陈砚也挡到我前面。
“有什么事，在这里说。”
那位女同志看了他们一眼，声音不高。
“我姓周，县妇联的，我们不是来抓林归荑。”
段母的笑声戛然而止。
周主任转身看向许满仓。
“我们接到实名材料，举报许满仓侵占茶山补贴、胁迫村民按手印、借婚俗**打压女性村民。”
“林归荑是举报人，也是受害人。”
院子里静得像被一刀劈开，许满仓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误会，周主任，这就是小姑娘闹脾气。”
周主任翻开文件夹。
“是不是误会，查了才知道。”
“春社红绸登记、合作社名额变更、补贴流水，我们已经调到了。”
她又看向人群。
“刚才谁参与逼迫林归荑交账册，谁按了举报信手印，都留下。”
那些刚才叫得最凶的人，脸色一下子白了。
有人往后躲，有人急忙摆手。
“我就是看热闹。”
“我不知道里面还有补贴的事。”
“手印是段家让我按的，说只是证明陈砚常来林家。”
段母慌了。
“你们胡说什么？”
周主任身后的人走到门前，拍下污字和废浆。
又把那封按满手印的举报信收走。
“这是侮辱诽谤证据，谁泼的污水，最好自己站出来。”
没人敢应。
陈砚忽然开口。
“昨夜三更，段家外甥来过，他鞋底沾着染坊后沟的黑泥。”
段母脸色瞬间变了。
“你血口喷人。”
陈砚从怀里拿出一张鞋印拓纸。
“门口泥印还在，要不要比？”
周主任看了他一眼。
“交给我们。”
段西洲终于站不住了。
他看向我，声音发涩。
“归荑，这件事我不知道。”
我看着他。
“举报信不是你默许的？”
他脸色一白。
“泼污水不是你纵着的？”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笑了笑。
“段西洲，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觉得只要我无路可走，就会回头求你。”
周围人的眼神变了，段西洲最在乎体面。
如今他藏在体面底下的算计，被我当众剥开。
段母突然扑到他身边。
“西洲，你快说句话啊，许家要是倒了，你的转正怎么办？”
这话一出口，院外一片哗然。
“原来是为了转正。”
“怪不得把未婚妻的红绳送许家姑娘。”
“吃别人的茶山饭，还嫌人家山味重。”
段西洲的肩膀绷得很紧。
他看向我，眼里第一次露出慌乱。
“归荑，我不是为了转正才对照棠好。”
“我只是……”
他顿住了，因为他自己也说不下去。
我替他说完：“只是觉得我穷，只是觉得我阿爸腿坏。”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许满仓被带走时，还想维持镇定。
“我配合调查。”
可他手里的核桃掉在地上，滚进泥水里。
许照棠扑过去拉他。
“爸，你不能走。”
许满仓甩开她，压低声音骂：“成事不足。”
许照棠僵在原地。
她大概第一次明白，她以为的宠爱，在祸事面前根本不值钱。
周主任临走前，对我说：“林归荑，你愿意去县里做个笔录吗？”
阿爸紧紧抓住我，我拍了拍他的手。
“阿爸，我去，该说清楚的总要说清楚。”
周主任点头，又低声提醒。
“还有一份合户红契，写着你自愿把雾顶坡并入段家联户。”
我猛地抬头。
“我没有签过。”
周主任看着我。
“所以更要查清楚。”
我走出院门时，段西洲突然喊我。
“归荑。”
我没有回头。
“你以前不是这么狠心的人。”
我停下脚步。
“是你教我的，心软的人，会被你拿去垫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