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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天刚过，这天下午我对完账本，准备出门看看能不能再谈几桩固定生意。
可刚到码头，就见前头围了一大圈人。
吵嚷声一阵高过一阵，中间还夹着几句刺耳的“傻子”。
我心里一紧，立刻拨开人群挤进去。
只见陆长生和车班的几个伙计，被一群车夫堵在中间。
为首的是个膀大腰圆的光头，正指着陆长生鼻子骂：
“陆傻子，给你脸了是吧？”
“这几个月你们陆记抢了多少生意，心里没数？”
他一脚踹在车轮旁边，恶狠狠道：
“又是**子，又是明码标价，还雨天不乱加价。”
“你们陆记倒是会装好人，可把我们的财路都断了！”
陆长生脸涨得通红：
“我们……没抢。”
“客人自己坐的。”
光头嗤笑一声：
“你把价钱写得明明白白，客人自然往你那里去。”
“我们临时加几个铜板还怎么加？！”
他身后的车夫立刻附和：
“就是！雨天不加价，装什么菩萨？”
“我们就靠下雨天多挣几个铜板！”
“陆记再这么干下去，码头还有我们的饭吃吗？”
我听得心口发沉。
这时，光头指着陆长生的鼻子，冷哼一声：
“陆傻子，你少听那个臭婆娘给你出歪主意。”
“她哪是打赌，分明是利用你给她赚钱！”
陆长生执拗摇头：
“阿照不会。”
光头笑得更大声：
“哟，还护上了？”
“你当她真瞧得**个傻子？不过是被周少爷休了没地方去，才拿你这个傻子凑合。”
“等她攒够了钱，早晚一脚把你踹了。”
陆长生眼睛一红，猛地往前迈了一步。
可他还没碰到光头，他便哎哟一声往地上一倒。
“**了！”
“陆家的傻子**了！”
周围的人瞬间围了上来。
“大家都看见了吧？陆记仗着生意好，连同行都敢打！”
“这谁还敢坐他们的车？”
“今日是打车夫，明日说不定就打客人了！”
陆长生急得脸通红：
“我没有。”
“我没碰他。”
可他越急，话越说不利索。
光头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没碰我？我这胸口疼得厉害。”
“今日不给个说法，我就去警署告你们！”
陆长生站在原地，手指揪着衣服快急哭出来。
看的我心口发疼。
我立刻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腕。
“阿照，我真没打他。”
我轻声道：
“我知道。”
“站到我身后。”
陆长生愣愣看着我，却还是听话地退了半步。
我转身看向地上的光头，声音平静：
“既然你说长生打了你，谁看见他碰到你了？”
几个人立刻嚷起来：
“我看见了！”
“我也看见了！”
我盯着他们：
“他用哪只手打的？”
几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左手！”
“右手！”
话音落下，四周顿时安静了。
紧接着哄笑声响起。
那几人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
我没有理他们，转头看向茶棚掌柜：
“掌柜的，方才你一直站在棚口，可看清了？”
茶棚掌柜犹豫了一下。
我没有催，只淡淡道：
“今日这事若说不清，明日谁家的车都能被人躺地上讹一回。”
这话一出，旁边不少车夫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不喜欢陆记是一回事。
可若碰瓷成了风气，谁也别想安生拉车。
茶棚掌柜终于开口：
“我瞧见了，陆长生没碰到他。”
“是他自己往地上躺的。”
人群里顿时一片哗然。
光头见被拆穿，咬牙从地上爬起来：
“沈照影你少得意！”
“你坏了码头上的规矩，早晚有你好看！”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坏的是谁的规矩？”
“是半路加价的规矩，还是看人下菜碟的规矩？”
光头被堵得说不出话。
我转身看向围观众人，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听清：
“今日正好大家都在，我把陆记的规矩说在这里。”
“往后坐陆记的车，若车夫半路加价，赔双倍车钱。”
“若无故误客，赔三倍车钱。”
“若送货损了货，照价赔偿。”
“可若有人故意碰瓷，坏陆记名声，我们也绝不会忍气吞声！”
四周安静片刻。
很快便有人开口：
“这规矩倒实在。”
“比那些嘴上喊价、半路加钱的强多了。”
那些老车夫的脸色越发难看。
光头还想再骂，却被旁边的人拉住。
他临走前狠狠瞪了我一眼：
“沈照影，你给我等着！”
“这码头不是你一个女人说了算！”
我没有再看他。
因为我知道，从今天起，陆记的招牌算是真正在码头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