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散去后，草场上的篝火还没有灭。
程野却像是忽然失了所有力气，转身往原本属于唐初柔的帐篷走去。
一路上，有人叫他，他没有应。
有人想上前劝，也被他冷着脸逼退。
直到掀开帐帘的那一刻，他的脚步忽然僵住。
帐篷里一片狼藉。
原本挂在木架上的嫁衣掉在地上，被人踩出了几道灰痕。
矮凳翻倒在一旁，红色的盖头皱成一团，孤零零地落在角落。
还有地上的血迹。
不多，却刺眼。
程野盯着那点暗红，胸口像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
他终于想起，今晚他带着苏音冲关时，唐初柔原本应该在这里等他。
她穿着嫁衣，等他牵着那匹马来接她。
可他没有来。
他在众人的起哄声里，替苏音整理发带，带她冲过一道又一道关卡。
而唐初柔就在这个帐篷里，被人羞辱，被人推搡，甚至受了伤。
程野弯腰捡起那件嫁衣。
衣料上还带着淡淡的香，是唐初柔惯用的味道。
从前他总嫌她太黏人。
她会在他出门前替他整理衣领，会在他胃疼时熬一夜的粥，会记得他随口说过的一切。
他曾经觉得，这些都是理所当然。
因为唐初柔爱他。
爱到所有人都知道，她离不开他。
可现在，那件嫁衣冰冷地躺在他怀里，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原来再深的爱，也会被他一点一点耗尽。
程野拿出手机，手指发颤地拨通唐初柔的电话。
只有冰冷的提示音。
他不死心，又打了一遍。
还是一样。
他终于意识到，唐初柔把他拉黑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缓慢又**地割开他的心口。
过去五年里，她从没有真正离开过他。
哪怕吵得最凶，她也会在第二天给他发消息。
哪怕他冷落她，她也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她总是这样，先低头，先原谅，先回头。
所以他才有恃无恐。
所以他才敢一次次把她丢在原地。
帐帘忽然被人轻轻掀开。
苏音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声音怯怯的。
“程野哥哥。”
程野没有回头。
苏音咬了咬唇，走近几步。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太喜欢这里的仪式了，觉得很漂亮，很热闹。”
“我没想抢走初柔姐姐的位置。”
她说到最后，眼泪掉了下来。
换作从前，程野早就会心软。
他会递纸巾，会哄她，会告诉她不怪她。
可这一次，他只是缓缓转过身。
火光映着他的脸，冷得让苏音一怔。
程野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你明知道那是小柔等了五年的婚马，为什么还要？”
苏音脸上的委屈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像是没想到程野会这样问她。
“我……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程野忽然笑了一声，笑意却不到眼底。
“不知道？”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那匹马是我要用来娶她的。”
“你听不懂吗？”
苏音的眼泪掉得更凶。
“程野哥哥，你以前不会这么凶我的。”
“我只是想让你陪我过一个难忘的生日。”
“我一个人在这里，没有亲人，没有依靠，我只是把你当成最重要的人。”
若是以前，这些话足够让程野动摇。
可此刻，他脑子里全是唐初柔苍白的脸，手臂上的青紫，还有她坐在裴绍元怀里时，看向他那种平静到陌生的眼神。
她不是在赌气。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程野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厉害。
“苏音，我照顾你，不代表你可以越过她。”
“更不代表我可以一次次为了你，伤害她。”
苏音彻底愣住。
她仿佛第一次发现，程野也会把话说得这么绝。
程母很快也赶了过来。
她看见苏音哭，立刻心疼地把人护到身后。
“程野，你疯了吗？小音都哭成这样了，你还怪她？”
“要怪也该怪唐初柔，她自己不懂事，非要把场面闹得这么难看。”
程野猛地抬眼。
“够了。”
程母被他吼得一怔。
程野攥紧那件嫁衣，眼底布满血丝。
“她在这里受了伤。”
“她等了我一整晚。”
“可你们谁问过她一句疼不疼？”
程母脸色难看。
“她那么大的人了，受点委屈怎么了？小音年纪小，你就不能让让她？”
程野忽然觉得荒唐。
原来这些话，他从前也听过很多次。
只是那时候，被委屈的人不是他，所以他从没有认真在意。
他甚至默认了唐初柔应该懂事，应该忍让，应该不计较。
他把她的退让，当成了她永远不会离开的证明。
程野没有再说话，转身就往外走。
程母急忙拦住他。
“你去哪儿？”
“找她。”
“你现在去有什么用？她都坐上裴绍元的婚马了！”
程野脚步一顿，脸色更白。
可下一秒，他还是推开程母的手，快步冲进夜色里。
他一路赶到唐家时，院里的灯还亮着。
门没有关严。
他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屋内的情形。
唐初柔坐在椅子上，披肩松松搭在肩头，脸色仍旧苍白。
裴绍元半蹲在她面前，正低头替她处理手臂上的伤。
他的动作很轻。
轻到像是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唐初柔没有躲。
程野站在门外，忽然觉得自己连迈进去的资格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