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最终还是推门闯了进来。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母亲正端着热水出来，见到他，脸色立刻冷了下去。
“你来做什么？”
程野没有看她。
他的视线死死落在我和裴绍元身上。
裴绍元半蹲在我面前，手里拿着药棉，正替我擦手臂上的淤青。
他动作很轻，每一下都先问我疼不疼。
可这份小心落在程野眼里，像是一根刺。
他攥紧拳，声音哑得厉害。
“小柔。”
我垂着眼，没有应。
裴绍元站起身，挡在我身前。
“程先生，唐家不欢迎你。”
程野像是听不见，只看着我。
“小柔，我错了。”
这句话来得太迟。
迟到我听见时，心里竟没有半点波澜。
程野往前一步，眼尾泛红。
“我和苏音真的没有什么。”
“我只是习惯照顾她，她年纪小，一个人来这里，我怕她不适应。”
“婚**事，是我没想周全。”
“你要是介意，我可以重新补偿你。”
我终于抬头看他。
“补偿？”
程野像是抓住了一点希望，急忙说：
“对，重新办仪式也好，重新给你挑马也好，只要你愿意，我都可以。”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荒唐。
原来在他眼里，我等了五年的东西，毁了还能重来。
就像被踩脏的嫁衣，洗一洗还能穿。
就像被伤透的心，哄一哄还能好。
我轻声说：
“程野，婚马一生只有一次。”
他脸色一白。
我继续道：
“信任也是。”
屋子里安静下来。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我等了你五年。”
“我等来的不是婚礼，是你牵着我等了五年的马，去圆另一个女人的生日愿望。”
“我等来的也不是体面，是被人丢在帐篷里羞辱、推搡，连站起来都没人扶。”
程野喉结滚动，眼底痛得厉害。
“小柔，我不知道……”
“你不是不知道。”
我打断他。
“你只是觉得，我一定会原谅你。”
他整个人僵住。
这一次，他没有办法反驳。
因为这就是事实。
他仗着我爱他，仗着我舍不得，仗着我一次次回头，所以才敢一次次让我等。
程野的眼眶更红。
他伸手想碰我，却被裴绍元冷冷拦下。
程野看着我，声音低到近乎哀求。
“小柔，我们回去好不好？”
我闭了闭眼。
曾经我那么喜欢他这样叫我。
他一叫小柔，我就觉得所有委屈都能过去。
可现在，只剩下厌倦。
“别再叫我小柔。”
程野的手僵在半空。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
“程野，今晚我不是为了气你，才坐上裴绍元的婚马。”
“也不是为了报复你，才完成这个仪式。”
“我是终于不想再等你了。”
他眼底最后一点光，像被风吹灭。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程母追了过来，见状就要开口。
“唐初柔，你别太过分，程野都亲自来找你了，你还想怎样？”
母亲冷笑一声，直接挡在门口。
“我女儿不欠你们程家。”
程野没有理会程母。
他只是盯着我身侧的裴绍元，像是终于忍不住那份嫉妒。
“你真的要跟他走？”
我低头，看见裴绍元垂在身侧的手。
他没有催我，也没有替我回答。
从始至终，他都把选择权交给我。
我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裴绍元微微一怔，随即反握住我。
他的掌心温热，稳得像能替我挡住所有风雪。
我看向程野，第一次没有回避。
“不是跟他走。”
“是我不要你了。”
程野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那一刻，我知道我们之间真的结束了。
后来，苏音被程野送走。
他和她断了所有联系，也再没有替她说过一句话。
听人说，程野终身未娶。
他一直留着那匹婚马，却再也没有骑它去接过谁。
可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我和裴绍元成了真正的夫妻。
他没有急着让我爱他，只是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把我曾经失去的尊重和体面，一点点还给我。
很多年后，我再想起那晚的篝火，心口已经不疼了。
因为我终于明白。
离开错的人，从来不是失去。
是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