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半月后，我们抵达雁回关。
城墙被砸得坑坑洼洼，伤兵躺满墙根。
北狄主力围城，粮草只够日。
我站上城头，看见远处连营如黑潮。
卫峤问我：“怕吗？”
我说：“怕饿。”
他愣了一下，笑了。
这话很快传开。
士兵们知道我不是天生胆大，只是敢上。
守城第2日，北狄推来冲车。
校尉命人泼油放火。
我拦住：“油不够，留着烧云梯。”
他怒道：“你又懂了？”
我指着冲车前的铁皮：“火烧不透。”
“砸轮轴。”
没人动。
校尉吼：“听我的！”
第一桶油泼下去，火起得漂亮。
冲车顶着火继续往前。
城头士兵脸色惨白。
校尉嘴唇抖了。
卫峤看向我：“怎么砸？”
我立刻让人搬石，集中打左前轮。
十几块石落下，轮轴裂开。
冲车歪倒在护城沟边。
士兵欢呼。
校尉的脸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当晚，他把我叫去，丢给我一碗冷饭。
“你立功也别忘了分寸。”
我没碰那碗饭。
“分寸能挡刀吗？”
校尉拍案：“祁照夜！”
卫峤刚好进来。
“明日敌军会攻西墙，她得上城。”
校尉冷笑：“一个女人，天天被你护着，真当自己能领兵？”
我看向他身后的沙盘。
北狄营地连绵，唯独粮仓离河道太近。
前几日下雨，上游水势涨了。
我忽然明白他们为何急攻。
他们的粮也撑不了多久。
“给我30人。”
我说：“我去烧他们粮仓。”
校尉像看疯子：“你想送死？”
“你若不敢，便让我去。”
帐内气氛骤冷。
卫峤没有立刻答应。
我知道他在算代价。
半晌，他问：“怎么去？”
“从河道。”
我在沙盘上划出一条线：“夜里潜水过去，割开粮仓外的油布，火箭点燃。”
一个将领皱眉：“河水冷，水下有木桩。”
“我去探。”
卫峤盯着我：“你会水？”
我点头。
前世海训时，我在冰海里泡过4个时辰。
这点冷，还要不了命。
校尉讥讽：“若你失败，敌军明日攻城更狠。”
我看着他：“我若成功，你少死几百人。”
卫峤最终给了我30人。
出发前，老兵们把最好的干肉塞给我。
有人低声道：“祁姑娘，回来喝酒。”
我把干肉揣进怀里。
“酒留着。”
夜深后，我带人下水。
河水冷得刺骨。
有人刚游出20丈就抽筋。
我拖着他回到芦苇边，换另一个人顶上。
靠近敌营时，水下果然有木桩。
我摸出短刀，一根根削开绳结。
手指冻得没了知觉。
上岸后，我们贴着泥地爬到粮仓边。
北狄守卫正在烤火，说着听不懂的话。
我打了手势。
两人引开守卫，三人割油布，其余人布箭。
火起的一瞬，粮仓炸开红光。
北狄营地大乱。
撤退时，一支箭射中我肩后。
我咬牙把箭折断，跳进河中。
回到城下时，我几乎爬不上岸。
卫峤亲自把我拽上来。
他看见我肩后的箭杆，脸色沉得吓人。
我吐出一口水：“粮烧了。”
城头爆出欢呼。
有人喊我的名字。
一声接一声。
祁照夜。
祁照夜。
祁照夜。
我躺在泥地上，看着夜空。
这名字终于不再只被人拿来训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