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宴那天，爸爸天没亮就醒了，把虎头帽和小玩具重新用旧毛巾包了一遍。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站在酒店门口，反复问我：“岁岁，爸这身是不是太旧了？”
我替他把拉链拉好：“不旧，干净就很好。”
门童看了他的布包一眼，指向侧门：“女方亲属从那边进，主桌客人走正门。”
爸爸立刻往旁边让：“好好，我走那边，不挡路。”
我牵住他的手，带他从正门进去。
宴厅里，许清晚父母已经坐在主桌，傅景臣正弯腰替许母拉椅子。
许清晚看见我，眼圈微红似的：“岁岁，你别误会，阿姨说我爸妈和傅家长辈熟，坐这边方便说话。”
傅景臣抬头，语气平稳：“席位已经定了，今天别临时改。”
我把爸爸往主桌边带：“我爸坐这里。”
傅景臣走到我身侧，手指扣住我腕骨，力度不重，却不容我再往前。
他低声开口：“宋岁，别让我难堪。”
爸爸听见了，忙把手抽回去：“岁岁，爸坐哪儿都行，主桌都是贵客，爸不合适。”
我看着他把布包抱紧，像抱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工作人员拿着座位卡过来：“宋先生，您的位置在侧门边，比较清静。”
爸爸接过卡片，认真看了很久，像终于找到了自己该待的地方。
拍全家福时，摄影师先叫傅家长辈，再叫许家父母。
我抱着安安站到中间，回头找爸爸，他站在灯架后面，手里还拿着那顶虎头帽。
我喊他：“爸，过来。”
摄影师有些为难地看傅景臣。
傅景臣淡淡道：“先按流程拍，爸不习惯镜头，之后单独拍吧。”
爸爸立刻摆手：“不用拍我，我不上相，别耽误大家。”
许母笑了笑：“亲家真朴实。”
旁边有人低声说：“那是宋岁的爸爸？看着不像傅家亲家。”
我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安安被勒得哼了一声。
傅景臣皱眉：“孩子给我，你情绪不稳。”
我没有松手。
宴席开场，司仪感谢傅家长辈，又感谢许家父母。
屏幕上放着安安戴金锁的照片，许家送礼的盒子被摆在镜头中央。
爸爸送的小银镯和虎头帽没有出现。
爸爸坐在侧门边，服务员来回上菜，他每次都把椅子往里缩，生怕碰到别人。
有个孩子跑过去撞到他膝盖，他手里的小玩具掉在地上，轮子摔歪了。
爸爸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抬头冲我笑，像在说没事。
宴会后半场，我去后场拿尿布，经过经理台时，看见一张用车安排表。
许父许母后面写着正门专车，傅景臣亲送。
宋建山后面写着后门等车，避开贵客离场。
备注栏还有一句话：如遇下雨，安排在后门雨棚下等候。
经理见我盯着看，忙把纸往文件夹里塞：“傅总交代的，正门晚点还有贵客，怕乱嘛。”
我把那张纸抽出来，指尖停在爸爸名字上。
纸角被我捏出一道白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