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行字时，傅景臣已经拿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一划，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把手机放进西裤口袋，声音很淡：“工作消息，别乱看了。”
爸爸听出气氛不对，忙把虎头帽塞回布包：“岁岁，爸吃饱了，真吃饱了，你快出去吧。”
我扶他去房间，里面窄得只放得下一张床，窗台边堆着清洁剂，床单上还有淡淡消毒水味。
爸爸站在门口不肯让我进去：“挺好，比车站暖和多了，爸睡哪儿都行。”
我把他的布包放到床上，那张车次纸从夹层里露出来，上面每一段车次后面都写着等车时间。
有一行字被手汗晕开，我伸手去抚，爸爸立刻按住：“别看了，字丑。”
小时候我上学，书包带断了。
爸爸也是这样低着头，拿粗针一针一线缝，针脚歪得厉害，却把最结实的布留给我。
我还没收回手，婆婆在门口敲了敲门框：“宋岁，清晚妈妈要看孩子，你别总躲在这儿。”
爸爸马上推我：“快去，别让人等着。”
客厅里，许母抱着安安，金锁压在孩子襁褓外，婆婆举着手机找角度。
许清晚站在旁边笑：“阿姨，您发群里吧，大家看了也高兴。”
婆婆拍完，又看见茶几上的虎头帽，眉心一皱：“这**线头这么多，扎着孩子怎么办？”
傅景臣把**拿起来，只看了一眼，就递给保姆：“收起来吧，别放孩子身边。”
爸爸刚走到客厅门口，脚步停住了。
许母笑着打圆场：“乡下手工嘛，图个热闹，真给孩子戴还是不合适。”
爸爸低头搓了搓手：“是我想得不周到，你们懂，我听你们的。”
我走过去，从保姆手里拿回**：“这是我爸一针一线缝的。”
傅景臣看了我一眼，语气已经冷了：“宋岁，孩子的东西不能只看心意，安全更重要。”
许清晚轻声说：“岁岁，景臣也是为安安好嘛，你别误会叔叔的心意。”
她说完，傅景臣的脸色明显缓了些。
我忽然明白，同一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是体面懂事。
从我嘴里说出来，就是小题大做。
第二天，满月宴的试菜单送到家里。
婆婆让许清晚陪她选菜，傅景臣坐在旁边，许父许母也在视频里提意见。
我抱着孩子站在门口问：“我爸呢？满月宴流程不用问问他吗？”
傅景臣抬眼：“他不懂这些，问了也紧张。”
我说：“他是孩子外公。”
他合上菜单，声音压低：“许家在圈里有分量，主桌让他们坐，是给傅家撑场面，也是给你撑场面。”
我看着他：“让我爸坐哪里？”
傅景臣的目光避开一瞬：“安静点的位置，方便他吃饭，也免得不自在。”
许清晚在旁边轻叹：“叔叔应该也不喜欢被人盯着吧，岁岁，你别把好意想坏了。”
宴会经理把最终流程发到我手机上。
感谢亲家环节后面，写着许父许母代表女方亲属致辞。
再往下，宋建山三个字没有出现在任何席位栏，只在备注里一行小字：
女方亲属，请安排靠侧门，避免影响主桌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