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好像还站在天台边上。
可我也在下面。
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身体劈成了两半，一半碎在底下，一半还留在十九楼的风里。
我看见妈妈趴在天台边缘尖叫。她的声音不像人类发出的，又尖又碎。
然后她往楼梯跑，摔了两跤，鞋都跑掉了一只。
我没有跟着她往下去，我只是知道下面在发生什么。像做梦一样，画面一帧帧跳着来。
她跑到楼下的时候，人已经围了一圈。
有人拦住她说别看了，她把那人推开了。
随即她跪下来。
我穿着今天出门的那件白色外套，她给我买的，上周刚买的。那天她从商场回来说，给珂珂买裙子的时候看见一件你穿着也好看。
顺手买的。
此时外套现在变成红色了。
她的手伸过来捂着我的头。有人在打120，有人在大喊让开让开。
妈妈嘴里一直在念，瑶瑶，妈妈来了。妈妈来了。
又迟了。
这辈子最后一次迟到。
消防气垫没来得及铺。其实也不可能来得及，从我发那条消息到她上来，四十分钟。她到了之后又说了那么久的话。没人知道我站了多久。
救护车来的时候，她跟着往上爬。被两个人按住了。
“家属吗？”
她一直在点头，披头散发，光着一只脚，膝盖磕出了血。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她背我去医院那次。只不过那次流血的是我。
“你女儿……”
急救人员说了后半句话。我没有听。或者说我不需要听。
她整个人坐在地上，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不哭了。不喊了。眼睛睁得很大，盯着地面上我留下的痕迹。
大概过了很久。
珂珂来了。
是邻居带过来的。珂珂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一边跑一边哭。
“妈妈！妈妈你在哪？隔壁阿姨说姐姐出事了……”
她跑到妈妈面前，看见地上的血迹，看见被拉线围起来的一片地面。
“妈妈，姐姐怎么了？”
妈妈抬头，她看见珂珂。
珂珂哭得很大声，像以前每一次一样。以前这个时候妈妈已经把她搂在怀里了。
这一次妈妈只是看着她。
很久。
然后她开口说了今天晚上第一句完整的话。不是对珂珂说的，是对着空气说的。
“我应该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