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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师傅从河边把我捞上来的时候，我浑身都是骨折。
她把我背回山上，给我接骨，熬药，又翻了两座山请来一个老中医。
我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她在我床边守了三个月。
我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
师傅说，不记得就不记得了，老天让你忘的，你就别往回捡了。
她年轻时候被丈夫家暴，打聋了半边耳朵，半夜从家里跑出来，再也没回去。
后来她在城里打了五年工，端盘子做保洁在工地上搬砖，攒下的每一分钱都投进了这座小庙。这座庙就是她的命，我不能因为自己葬送掉她的半生。
下山那天，师傅一路把我们送到山脚。
她跟在陆文彦身后，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
“若空对芒果海鲜这些都过敏，碰都不能碰。”
“下雨天打雷她害怕，你们记得把窗户关好，让她待在最里面的屋子。”
“她胃不好，水只能喝温水，不能喝凉的，胃受不了。”
陆文彦边走边点头，嘴里嗯嗯啊啊地应着，眼睛一直看着手机。
苏昭昭走在他旁边，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后来她终于忍不住了，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师傅您放心，文彦毕竟跟她结过婚，她那些毛病，文彦比您清楚多了。”
师傅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从山上到城里要开四个小时。
苏昭昭坐在副驾，把座椅往后一仰，刚好挡住我看窗外的视线。
她故意把头靠在陆文彦肩膀上，一只手在他胸口画圈。
“老公，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去海边？你给我捡了好多贝壳，我拿回来串了一条项链，后来被我不小心弄断了……”
陆文彦没接话。
苏昭昭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声音大了几分贝。
“哎呀，有些人以前可是最爱吃醋的，我跟你老公多说两句话她都要哭鼻子。有一次我们一起吃饭，我给他夹了一只虾，她当场就把筷子摔了。”
她说的那些画面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但不知道为什么，鼻子里有点酸。
倒不是吃醋，只是我觉得她嘴里的我好可怜。
那个女人忍了多少次，才会当众摔筷子呢？
“你说是不是啊？”
苏昭昭又回头，直直地看着我，
“你就真一点都不记得？你当时哭得可凶了……”
“够了。”
陆文彦终于开了口。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然后皱着眉对苏昭昭说：
“你别刺激她了，脑子刺激坏了怎么办？回头还怎么给孩子治病？”
苏昭昭的笑容僵了一瞬，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这不是帮她找回记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