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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看到我的时候，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站在庙门口，僧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整个人瘦得像一片纸。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下山去找你了。”
她攥得我很紧，像是怕我跑了。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宽慰道：
“师傅，我回来了，我不会再走了。”
她这才仔细打量我，从上看到下，半天才挤出来一句，你又瘦了。
我捏了捏自己脸颊上的肉，不可置信道：
“没有吧，我明明感觉走路的步伐都沉重了。”
她嗤笑着说着，转身就往厨房走，说要给我做饭。
我拉住她，从包里拿出一张***。
“师傅，要不我们把小庙翻新一下吧？”
她狐疑地看着那张卡，一脸警惕道：
“为什么？”
“你不会是真的要离开这里吧？”
我撇了撇嘴，不满道：
“真离开我还给你钱修庙干嘛？”
“我还是若空，我这辈子哪儿也不去，就守在这里了！”
她看了我很久，终于把卡接过去。
翻新用了不到两个月。
屋顶换了新瓦，漏雨的偏殿重新砌了墙，院子里的石板路也重新铺了。
师傅站在新铺的院子里，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一个劲儿感叹：
“这辈子没住过这么敞亮的地方。”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以后还会更好的。”
记忆回来以后，以前那些本事也都跟着回来了。
我的手认得穴位，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我的鼻子闻得出每一味药材的成色，差一点都不行。
甚至连以前学过的那点商业知识，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我找到村里的老村长，跟他说，咱们山里的药材，可以卖到外面去。
老村长半信半疑。
我干脆自己先开了个账号，把山里采药晒药制药的过程拍下来，发到网上。
第一条视频没什么人看，第二条好了一点，第三条突然就火了。
评论里有人问：
“你们这药材是真的吗？”
我甩下大话保证：
“你来山里，我亲自带你去采药。”
没想到真有人来了。
刚开始只有几个人，后来更是一队队的人往山里涌。
我忙不过来，就叫村里的婶子们来帮忙。
她们一开始连智能手机都用不利索，后来一个个都学会了拍视频。
慢慢地，在外面打工的年轻人也开始回来了。
有个小伙子以前在电子厂上班，回来以后帮我们管仓库，干得比谁都认真。
他跟我说，在外面打工十年，攒的钱还不如在家种一年药材。
师傅有时候坐在殿前的台阶上，看着院子里忙忙碌碌的人，忽然冒出一句：
“这么多人，菩萨会不会觉得吵？”
我指了指殿里的香火：
“菩萨就喜欢热闹。”
“人多香火才旺盛嘛！”
可事业一点点做大以后。
网上开始有人说闲话了。
说我们算什么修行人，天天就是生意，满身铜臭。
还有人骂我们借着佛门敛财。
我没生气，拍了一条视频回应。
“修行不一定要清苦。”
“我每天早起上香，诵经打坐该做的功课一样不少。”
“至于生意，它只是工具，不是追求。”
“山里的父老乡亲靠这个能吃饱饭，一家人在一起，这就是好事。”
“菩萨要是因为我帮大家过了好日子而怪罪我，那这个菩萨，不信也罢。”
视频发出去以后，评论区里骂的人少了，多了很多支持的声音。
那天晚上，庙里很安静。
我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头顶是满天的星星，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药材的清苦味道。
师傅端了两杯茶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我突发奇想问她：
“师傅，你说我算修行人吗？”
她端着茶杯，想了一会儿，
“算不算的，也没什么要紧。”
我笑了。
她换了认真的语气说道：
“我觉得你的修行比我强，你做了我不敢做的事。”
我抿了一口茶，摇摇头：
“没什么敢不敢，只是我觉得，既然是空的，那拥有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既然是满的，那放下什么又有什么可惜呢？”
师傅看着我，眼睛里满是赞许。
那天夜里，我们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星星从东边挪到了西边，山里的鸟叫了一阵，又安静了。
我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心里很平静。
世界是空的，也是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