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谢肃渊握住我的手,想将那枚家印取出来。
可我的手指已经僵了。
他试了两次,都没能掰开,眉头渐渐拧紧。
姜灵舒站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姐姐倒是真沉得住气,连将军碰她都不肯松手。”
他动作一顿,没再继续。
从前他替姜灵舒说话,惹我难过,我总会躲去药房。有时熬着药睡着了,醒来便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我爱吃的栗子。
他大约以为,这次也和从前一样。
“把夫人抬到里面去,别堵着风口。”
守军将木板挪到背风的地方。他蹲下身,替我擦掉额角的泥,手指在我脸上停了片刻。
我已经感觉不到他的温度了。
“给你一炷香,想清楚了便起来。”
他放缓声音,像给了我天大的体面:“城里还有伤兵等着你,别因为一点委屈,误了正事。”
门洞外,一个孩子正抱着断腿的父亲哭。
我想出去看看,魂魄却穿过了他们。我救不了他,也没法告诉他,药箱夹层里还有止血的药。
谢肃渊顺着我的脸往下看,忽然问:“老夫人昨日不是去接你了,怎么没与你一道回来?”
我猛地回头。
他终于想起来了。
我扑到他身边,看着他叫来亲兵:“去城外驿站找找,将老夫人和小公子接回来。”
亲兵领命离去。
我跟着走出几步,又被什么拖回尸身旁,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远去。
快一点。
天冷了,娘身上连件厚衣裳都没有。
“老夫人怕是不肯轻易回来。”
姜灵舒从袖中取出一张折起的便笺,放到谢肃渊掌心。
“方才清点撤离文书时,夹在里面的。”
那是婆母的字。
纸上写着:未雪莫怕,娘替你做主。
昨日阿宁烧得厉害,我想先送他们入城,婆母不肯,非要留下来帮我照顾伤民。我怕谢肃渊责怪他们耽搁归期,她便写下这句话,塞给我宽心。
姜灵舒却叹道:“老夫人一向疼姐姐,想必见她受了委屈,也跟着生将军的气了。”
谢肃渊看了许久,将纸攥进手里。
这时,外头忽然有人指着姜灵舒喊:“就是她!在城楼底下收走名册的人就是她!”
一名伤兵挣开同伴的搀扶,跌跌撞撞走过来。
“沈军医怕你们核对不清,把每个人的籍贯、伤势都写明白了,还让我们解开衣裳查验。姜姑娘,你收了东西,怎么就没再出来?”
周围守军纷纷望向姜灵舒。
她脸上的笑消失了:“名册自然要送去核验,难道你写什么,我便信什么?”
“那我这条腿呢?”
伤兵猛地扯开裤腿,露出被敌箭贯穿的伤口。
“我是替城头送军报伤的!你问都没问一句,便说我们里面藏着细作!”
谢肃渊眼神沉了下来。
姜灵舒立刻转向他,眼里**泪:“父亲命我**,我总不能因为有人受伤,就擅自放行。若人人都像你们这样逼我,这城门还怎么守?”
“够了,军情未明,不许在这里争执。”
谢肃渊叫人扶走伤兵,转身看向我。
“你看见了?灵舒做事或许急了些,却不是存心害你。你既带人撤离,就该安抚好他们,不是任由他们来为难她。”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我的回答,脸色又冷了几分。
“等你起来,先把话同她说清楚。”
旁边一名守军低声问,是否要再派人去催老夫人。
谢肃渊展开那张便笺,看着“替你做主”四个字,最终将纸折了回去。
“传我的话,母亲若是为了未雪才不肯回来,便告诉她——”
“她再这样纵着儿媳,儿子今日也不会低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