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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产第三天,陆景珩让我去给许微微的母亲压棺。
他说许家有规矩,晚辈要扶着棺盖,陪老人走完最后一程。
“微微胆子小,你刚没了孩子,正好让老人带走你的晦气。”
我攥着病号服,说自己还在流血。
陆景珩坐在轮椅上,拉开我的手:
“我腿不方便,你就当替我尽孝。”
三年前,我为救他被撞伤,医生说以后很难怀孕。
这个孩子,我求了整整两年。
可出血那晚,他正在陪许微微守病房。
我打了七个电话,他才接。
“**快不行了,你能不能分清轻重?”
等邻居送我到医院,孩子已经没了。
如今,他又来催我出院。
我妈替我收拾药,劝我:
“孩子没了还能再怀,人家的妈,可就这一个。”
我疼得蜷起身,死死抓着陆景珩的袖口:
“我真的撑不住,你先带我回医院,好不好?”
他一根根掰开我的手,满脸厌烦。
“她连妈都没了,你还要所有人围着你转?”
“就坐一会儿,你什么时候才能懂点事?”
哥哥姜明远抽走垫在我身下的外套。
“别弄脏,待会儿还得给景珩盖腿。”
我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慢慢歪下去。
再醒来,我已经回到医院。
陆景珩守在床边,终于肯握我的手:
“听棠,你也别难过,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
我抽出手,把床头那份手术告知书推给他。
这次,他终于看见了“**切除”四个字。
我看着他一点点白下去的脸。
“孩子,我不会再有了。”
“而你,我也不要了。”
......
我被按到棺旁那张矮凳上时,小腹又狠狠绞了一下。
我强忍着不适,看向我哥。
“哥,把手机给我。”
他站在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现在灵堂这么多人,你还想折腾什么?先把这场仪式撑过去。”
说完,他把手机递给了我妈。
“你拿着,别让她乱动。”
“我不是乱动。”
我扶住棺沿,慢慢坐稳,“医生没让我出院,我现在还在出血。”
我妈立刻弯下腰,替我扯了扯外面的开衫。
“你小声点。”
她皱着眉,“今天这种场合,你非要把自己的流产闹得人尽皆知吗?”
这时,灵堂另一侧传来脚步声。
许微微走到了我面前。
“听棠姐,你脸色太差了。要不你先去休息吧,我一个人陪我妈也可以。”
我刚要顺着她的话起身,陆景珩已经推着轮椅过来了。
许微微站到他身旁,低低解释。
“景珩腿不方便,我妈生前又一直把他当半个儿子,我才想着让听棠姐替一下。要不是没办法,我也不想让她受累。”
旁边几个亲戚听见,立刻接了话。
“人都走了,也就这一程了。”
“微微已经够惨了,你就别在这时候添事了。”
“这种节骨眼上,总不能让她一个人撑着吧。”
我抬头看向陆景珩。
“我帮不了,我得回医院。”
陆景珩停在我面前,先抬手替许微微擦了下眼角,才看向我。
“姜听棠,你别在这个时候比谁更委屈。”
我望着他,喉咙里一阵发涩。
“你换个人。”我说,“谁都行,别让我坐在这里。”
“都到这一步了,再换人,别人会怎么看?”
他看着我,语气很淡,“本来就只是坐在旁边扶着,不用你做什么。现在临时换人,只会让微微难堪。”
我哥很快搬来一张更矮的小凳子,放到我腿边。
“听棠,你靠着歇会儿,别站着了。”
我被重新按着坐下,膝盖蜷得难受,小腹更疼,伤口处像被人反复碾过。
想再叫陆景珩时,他已经被许微微叫走了。
她手里拿着一沓照片,站在供桌旁,红着眼问他。
“景珩,这张能不能放进去?这是我和我妈最后一张合照。”
他接过去,看得很认真。
我也看见了。
照片里,许母坐在中间,陆景珩坐在她身旁,许微微靠着他的肩,三个人都在笑。
像一家人。
我盯着右下角的日期,心口猛地一沉。
那天我去做第一次孕检,出门前还问过他,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他说不行,要去医院复查腿伤。
原来那天,他根本不在复查。
他在陪许微微和她母亲拍全家福。
腹部又抽了一下,我眼前发晕,手指几乎掐进掌心。
灵堂里哭声不断,来吊唁的人一拨接一拨。
没有人再看我。
我坐在棺旁,听着那些哭声,只觉得身下越来越沉。
好像我流掉的那个孩子,到现在还没走远。
可他的父亲,连看我一眼都嫌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