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门在我身后合上。
铁锁咔哒一声。
周大奎没有让我搬干料。他抽走我口袋里的手机,又隔着门缝搜了一遍围裙。
“肉样交出来。”
“什么肉样?”
“别装。老何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说你拿臭肉去市场报备。”
原来老何通知他配合检查,他却先把门锁了。
我背靠米粉袋,右手按住手表侧面。
录音已经开始。
“周大奎,你开门。”
“你承认肉是你买的,我就开。”
门外还有张桂香和周小琴。
张桂香隔着门哭:“春兰,妈过回寿不容易。你就说肉是你贪便宜买的,别害小琴。”
周小琴立刻接话:“对,嫂子,你就帮我这一次。我的店刚开,禁不起查。”
我问:“肉是谁送来的?”
她没出声。
周大奎不耐烦地踢门。
“现在问这个有什么用?肉在你摊上,锅也是你的。你不认,难道让我妈认?”
“可刚才搬肉的是你们兄妹。”
“你胡说什么?”周小琴急了,“哥,你不是说她没听见吗?”
门外静了一瞬。
我握着手表,继续问:“你们明知道肉臭,为什么还要煮?”
张桂香抢着说:“煮透就没事。以前酒席上这么干的多了,不也没人吃坏?”
周小琴声音发虚:“那批肉放三天了,倒掉就亏两千四。哥说嫂子手艺好,辣椒一压,谁能吃出来?”
“周小琴!”周大奎低喝。
“哥,你凶我干什么?明明是你说的,出了事就让嫂子认,她没娘家撑腰,不敢报警。”
张桂香又哭起来:“都别吵了。春兰,妈求你,你认了吧。你一个女人,顶多赔点钱,小琴的店可不能倒。”
上一世,我直到闭眼都以为他们会后悔。原来他们只怕没人替自己扛。
“如果我不认呢?”
周大奎贴紧门:“那你就待在里面。等寿宴办完,大家吃都吃了,你认不认也没用。”
他又拿麦麦吓我,说要告诉学校我精神有病。
可麦麦已经到镇上,刚用手表报过平安。
我按下一键求救,又把报备编号发给秦嫂,请她直接联系市场监管所。
门外,周大奎还在教我:“等人来了,你就说肉是你买错了。”
周小琴补充:“嫂子,你认下以后,我每月给你八百块。”
十六年的摊车,一条命,他们都想用每月八百买走。
“你们说得很好。”我说。
张桂香以为我答应了,忙催儿子开门。
周大奎却没有动。
“先录视频。你说三遍,肉是你买的,跟妈和小琴没关系。”
我把手表贴得更近些。
“你再说一遍,让我录谁?”
他忽然听出不对。
“你手里还有什么?”
他掏钥匙要开门,巷口却先传来脚步声。
老何带着两名市场监管所工作人员到了院外。
周大奎立刻换了一副腔调。
“何哥,你来得正好。我老婆偷了小琴店里的肉,还想赖给我们。她把自己关里面,不敢见人。”
老何没顺着他,只问:“钥匙在谁手里?”
周大奎没回答。
另一名工作人员看见门锁,声音沉下来。
“里面有人,为什么从外面锁着?马上打开。”
周小琴还想拦:“这是家务事,你们别听她一面之词。”
秦嫂也赶到了,举起那部旧手机。
“他们搬肉、商量推责,我这里都有。春兰刚给我发了求救,她就在里面。”
门外忽然没人说话了。
周大奎握着钥匙,半天插不进锁孔。
我听见监管人员再次催促。
“周大奎,开门。”
门把手终于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