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三个月后,我把魏婶垫的两万元还清了。
这三个月,我按时换药,也学着用剩下的手指握笔。起初连名字都写歪,后来能把每天的天气、用料和送货时间写清楚。
夜里伤口疼,我就起来坐一会儿。第二天照样去塘边,但不再一个人搬料。钱少赚一点,也比再伤一次强。
不是一趟鱼赚来的,是一批一批卖,一笔一笔攒。还完那天,魏婶请我吃一碗牛肉面,往我碗里多加了一个鸡蛋。
“这下行了,你不欠我。”
我说:“钱不欠,情还记着。”
她笑:“记着就别学**,拿情分逼人干活。”
回家前,我给自己买了一副护腕,又给工具房添了盏灯。钱是自己挣的,花在让自己安全一点的地方,不用再向谁解释。
没想到第二天,我爸妈也来了。
我爸提着一只黑布袋,放到桌上。里面是两万元现金。
我妈说:“钱还你。你跟我们回家吧。”
我看着那袋钱,没有碰。
“哪儿来的?”
“找你舅借的。”我爸说,“你放心,不让你还。”
“条件呢?”
他们对视一眼。
我妈**衣角:“你回去还住原来的屋。你的塘还是你的,我们不拦你收钱。就是宝田那八亩,他实在弄不好,你有空帮着看一眼。”
她又说,屋里换了新棉被,我爱吃的腌菜也装了两大罐。以前我最想要的就是他们留一间房、记得我爱吃什么。
可现在这两样摆在前面,后面还跟着宝田的鱼塘。
我问:“如果我回去后,一口料都不替他喂呢?”
我妈脱口而出:“那怎么行?他真不会。”
话说完,她自己也愣了。
我又问:“看一眼,是看水,还是喂鱼、捞鱼、送货都算上?”
她答不上来。
我爸接话:“一家人,哪能算那么细?你能做就做点。”
我把黑布袋推回去。
“我出院时缺两万,你们没给。现在我不缺了,你们拿来买我回去干活。”
我妈急道:“不是买,是补偿。”
“补偿就不该带条件。”
她眼泪一下掉下来:“春秧,妈知道错了。妈那晚也是急糊涂了。你非要记一辈子吗?”
我看着左手。
“它能记一辈子。我为什么不能?”
屋里静下来。
我爸低声说:“你现在自己能挣钱了,我们也替你高兴。可你总不能真不要爸妈。”
“我搬出来那天,你们怕的不是没女儿,是没人养鱼。今天也是。”
我妈哭着摇头,却没说出一句能反驳的话。
他们走后,周莉给我打来电话。
她先问我手恢复得怎样,又说那一万六千八确实是她家提的,但她和父母都不知道我在等钱手术。
“我不想再掺和。”我说,“你知道真相就行,不用替我评理。”
她沉默一会儿:“宝田跟我说,你后来又不缺那笔钱了。”
我看着刚还清魏婶的转账记录,笑了一下。
原来我不缺了,就能把他们缺过的良心抹掉。
电话刚挂,许宝田就给我发来消息。
“姐,周莉还在跟我闹。你跟她说一声,那晚是你自愿让我先用钱的,行不行?”
后面又补了一句:“她要是因为这个退婚,我的家就散了。”
我看完,没有回。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慢慢暗下去。
他们终于肯承认我疼过。
可一开口,还是想让我再疼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