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飞机落地京市后,我回了提前看好的房子。
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收拾整理。
而是发了两封邮件。
一封举报。
一封追回。
手机卡在登机前就已经折了。
举报的邮件很快被接收,相关公司很快进入了调查程序。
追回的邮件是联系了我大学时读法学专业的律师朋友。
当天下午,我也收到了她的消息。
“你们签署了婚前协议,财产可以追回,没什么问题的话直接发律师函吧。”
我没有犹豫,双线并进,做完这一切才开始收拾屋子。
第二天一早,前往公司**完入职出来后,周律师约我到楼下的咖啡厅商量案件进展。
她坐下后第一件事,就是告诉我。
“当事人想联系你。”
“哪个当事人?”
“四个都想。”
我没说话,抿了一口咖啡。
周律师顿了顿,接着补充。
“如果要走普通离婚流程,联系是避免不了的。”
我放下咖啡杯,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轻声开口。
“把我电话给他吧。”
回到家后,刚挂好围巾,我就收到了来电。
那个号码我再熟悉不过,是楼淮川。
电话刚接通,他的语气很急。
“允允,你在哪儿?你怎么样?身体恢复了吗?”
“允允,你刚流产,不能乱跑。”
我没接他的话,而是轻笑一声。
“楼淮川,我需要你签字的时候,你连多说两句都不肯。”
“现在我不需要了,你说那么多给谁听?”
电话那头的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三秒后,换人了,这次是穆修。
“允允,你先回来,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们不放心,有什么事回来说,好不好?”
“你们把我一个人丢在海城的时候,怎么没说不放心呢?”
“你们把我关在门外的时候,怎么没给我好好说的机会呢?”
电话里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穆修还想说什么,江诚的声音挤进来。
“允允,别闹了。”
“我们知道你心里有气,只要你回来,你要我们怎么办都认。”
我没说话了。
又是别闹。
这三年来,这两个字压住了我所有的委屈和情绪。
我的任何不满,就是在闹。
仿佛只要他们哄一哄,天大的事我也愿意自己消化。
我看着窗外洋洋洒洒落下的雪,叹了口气,语气平淡。
“我从来没有闹过。”
“成年人要对自己的每一个选择负责,我想我们都清楚。”
“我忍了一次又一次,所以失去这个孩子,受到这些伤害,是我自己选择带来的后果。”
“你们选择抛下我离开,留我在原地,那分别也是你们该承担的后果。”
顿了顿,我接着说。
“我和楼淮川在一起五年,最后换来的是他连个字都不肯为我签。”
“告诉他,手术单上不肯签的,离婚协议书我不会再让,也不会再等。”
“沈云瑶的作假,你们用我的钱给她的前途填补的窟窿。”
“这些一桩桩、一件件,都需要你们自己去承担后果。”
电话那头静了好一会儿,然后是沈云瑶对着听筒尖叫起来。
“程允,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为什么你连走都不能悄悄地走?”
“你非要拖我下水,用他们的后悔和愧疚来证明你赢了吗!”
沈云瑶的话听得我发愣。
原来我们十几年的情谊,在她眼里只是一场较量。
较量谁能成为关系里的焦点。
较量谁能让另一个人受更多的委屈。
恍惚间,我又想起我们第一次结交。
初中的下午,我被一群人堵在厕所。
她们往我身上泼冷水,往我头上粘泡泡糖。
对方五六个人,可沈云瑶只有一个。
她个子小小的,站在门口举着拖把大喊了一句“老师来了”,把她们吓跑了。
后来我问她,那天你不怕吗?
她说怕啊,但更怕我受欺负。
那句话我记了好久。
可现在,曾经举着拖把都要保护我的人。
却把我视作非要争个高下输赢的敌人。
却想尽办法怎么辜负我,怎么委屈我。
我轻声开口。
“我从来没赢过。”
“你输给的是自己。”
“十六岁的自己。”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回到房间里,将最后保留的我和沈云瑶的东西,也一并丢进了垃圾桶。
在律师的协调下,楼淮川最终同意和我一起提交离婚登记申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