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章


下午四点,天闷得透不过气。

我看了一眼天气预报。

夜里九点后有雷暴。

大排档开业前,赵海生说直播怕停电,把我塘边的备用发电机拉走了。

我给他打电话。

“今晚可能停电,先把发电机送回来。”

他正在喊人搬酒,声音很杂。

“直播到十点,结束后我让人送。”

“九点就可能下雨。”

“老店线路新,哪那么容易停?你别总咒自己。”

电话又挂了。

我不敢赌,骑车去邻村借机器。

黄叔家的发电机太旧,我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让它响起来。

回到塘边,雨点已经砸下来了。

九点零七分,整条村道黑了。

增氧机全停。

水面先是安静,接着有虾往边上跳。

我冲进雨里,拉线、接油、点火。

旧机器响了两次,又熄火。

我给赵海生发视频。

塘里的手电光晃来晃去,水面全是跳动的虾。

他接了。

罗倩还在直播间喊优惠。

“你再等两个小时,剪彩直播不能断。”

“我的虾会死。”

“你开塘六年,别跟我说这点事都处理不了。”

“机器是你拿走的。”

他不耐烦地吸了口气。

“唐小满,今天这么多人看着,你能不能别逼我?”

我挂了电话。

黄叔披着雨衣赶来,我们俩轮流摇机器。

第三次,发电机终于稳住。

增氧机重新转动时,已经十点四十。

我拿着网兜,沿塘边一圈圈捞。

死的捞出来,活的放回水里。

雨水顺着脖子往衣服里灌,我分不清脸上是雨还是汗。

凌晨一点,秤上的数字停在一百二十斤。

黄叔帮我把最后一筐抬到檐下,又蹲着检查油管。他的手被机器烫红了一片。我拿钱给他,他只收了加油的一百六十元,临走还让我把备用机器放在伸手能摸到的地方。

我把捞虾的时间、停电时刻和机器重开的时间全记在本子上。以前记这些,是怕赵海生的店收到不新鲜的虾。这一次,我是提醒自己,同一条命不能再交到别人手里。

按白天给店里的塘口价算,三千一百二十元。

还没算我和黄叔淋的这几场雨。

赵海生十一点半才到。

他下车时,裤脚是干的。

罗倩也来了,手里还拿着开业花篮上掉下来的金花。

“损失大吗?”赵海生问。

我指着墙边的筐。

“一百二十斤。”

他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明天中午还要四百斤,这么多客人订了全虾宴。你今晚再下一批网,别耽误。”

我站在雨里,半天没说出话。

他从进门到现在,没有问我有没有受伤。

也没有问黄叔的机器为什么在这。

他先惦记的,还是明天的四百斤。

罗倩轻声说:“死虾别浪费,冰起来还能做虾酱。”

我抬头看她。

“我的虾不卖坏的,也不拿死的糊弄人。”

赵海生脸色一沉。

“她好意给你出主意,你冲谁喊?”

我没再争。

我把最后一只死虾扔进水桶,转身进屋。

红姐半小时前发来消息。

C17我替你留到明天上午。要就自己干,不要也别勉强。

我回了两个字。

我要。

然后我把早市租赁所需的证件照片发过去。

赵海生跟进来。

“你真要自己摆摊?”

“对。”

“早市那么多人卖水产,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卖动?”

我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

“凭我养了六年虾。”

他笑了一声。

“养虾和做生意是两回事。”

“那就看我做不做得成。”

他以为我还在赌气,语气软了一点。

“行了,今晚是我不对。明天交接完,我陪你重新约登记。”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赵海生,明天我只去交接。”

“不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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