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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子里热气氤氲,夹杂着葱花和高汤的香气。

顾承舟半边肩膀都被雨水浇透了,昂贵的西装黏在身上,显得异常狼狈。

他死死扒着门框,眼眶通红地望着我。

我没有说话,只是洗了洗手,走到案板前继续揉面。

“小星,”我语气平淡,连头都没抬。

“去给二号桌加点醋,别因为一个不相干的客人,耽误了街坊邻居吃晚饭。”

小星狠狠瞪了顾承舟一眼,哼了一声,拿着醋瓶走开了。

顾承舟见我没有直接让小星拿扫帚轰他,眼底竟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冀。

他松开门框,一瘸一拐地走到一张空桌前。

他丝毫不在意自己那身定制西装,像刚结婚那会儿在出租屋里一样。

熟练地挽起袖子,拿起抹布开始擦桌子。

擦完桌子,他又拿起扫帚,笨拙地清扫着地上的泥水。

那副小心翼翼讨好的模样,看着真让人觉得有些可笑。

我切面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菜刀笃笃地敲在案板上。

顾承舟扫完地,见我没有搭理他,又局促地搓了搓手,试探着走近灶台。

他刚靠近一步,滚水锅里腾起的热气扑在他脸上。

他看着我在沸水边忙碌的侧影,嘴唇动了动,伸手想去帮我拿旁边的汤碗。

“阿染,这活太累了,你的手本来就受过伤,别烫着,让我来……”

他的指尖还没碰到碗沿,我直接夹起一摞刚出锅的瓷碗,重重磕在托盘上。

清脆的碰撞声吓得他猛地缩回手。

“顾先生,后厨重地,闲人免进。”

我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冷淡。

“弄脏了给客人装吃食的碗,这单生意算谁的?”

顾承舟僵在原地,悬在半空的手指微微颤抖,眼底满是无措与狼狈。

“妈妈,我作业写完啦。”

里屋的门帘被掀开,念念背着书包走了出来。

她今年十一岁了,眉眼间越来越像我。

她一出来,就看到了正弯腰扫地的顾承舟。

念念脚步一顿,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径直走到我身边,仰起小脸。

“妈妈,店里怎么进了**?我爸爸不是三年前就死了吗?”

顾承舟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愣住,脸部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是音乐盒。

那是念念小时候最喜欢,却一直没舍得买的。

“念念……”他声音沙哑。

“这是爸爸补给你的十一岁生日礼物。”

念念看都没看那盒子一眼。

她抬起手将音乐盒推落在地。

水晶碎了一地。

“我不要你的东西。”

念念声音发颤。

“我这辈子最讨厌过生日,更讨厌在学校门口拿刀吓唬妈**坏人。”

顾承舟看着满地的碎片,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

小星再也看不下去了,一把抢过顾承舟地上的扫帚,用力扔出门外。

“装什么慈父好男人?当年为了护着下药的**,连亲生女儿都算计,现在跑来演苦情戏,恶心谁呢!”

我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走到柜台前,将那两张百元大钞退回到顾承舟手里。

转身,我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馅馄饨,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这碗馄饨,不是卖给你的。”

我看着他错愕的眼神,平静地开口。

“是替我去年因病去世的父亲,给你的。”

顾承舟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当年,你是个被家里抛弃、连高中学费都交不起的穷学生。”

“是我爸心软,资助你读书,又借钱给你创业。”

我语气平缓。

“他临终前,脑子已经糊涂了。却还在念叨着,等承舟忙完回来,记得给他留一碗牛肉馄饨,别饿着他。”

顾承舟听闻我父亲去世的消息,整个人颓然跌坐在长条板凳上。

他呆滞了几秒,突然发疯似地端起那碗滚烫的馄饨,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等他连汤带水地咽下最后一口。

我走过去,端走那个空碗,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我爸的遗愿,我已经替他完成了。”

我冷眼看着他。

“恩情已断,以后别再来了。”

顾承舟垂下头,拖着那条残腿,一步步往门外走。

在跨出铺子的那一刻,他沙哑着嗓音,留下了一句话。

“对不起,阿染……我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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