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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完住院已经是凌晨三点。
母亲输上液后睡着了,我在塑料椅上坐了两个小时。
天亮时,她睁开眼,第一句话是:
“我嘴里苦,想喝你熬的小米粥。”
医院门口没有卖的。
我打车回家,熬好粥,又照她的习惯买了两只茶叶蛋和一小碟咸菜。
粥送到时,她只尝了一口便皱起眉。
“太稠了。”
“住院不能吃太咸,咸菜我过了水。”
“一点味都没有,怎么吃?”
她把勺子放下,看见袋子里的茶叶蛋,又问:
“一共就两个?”
“您吃两个够了。”
“你大哥上午要来。他从小就爱吃这个,你再去买两个。”
我看着桌上原封未动的粥,没有说话。
九点多,大哥拎着一箱牛奶进了病房。
他坐到床边,握着母亲的手,让我替他们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刚发进家庭群,大嫂便在下面回复:
“还是儿子贴心,一大早就去陪妈。”
母亲笑得眼睛都弯了。
“你大哥忙成这样,还惦记着来看我。”
大哥把手机收起来,前后只坐了十分钟。
我拦住他。
“我下午有个工作汇报,你留两个小时。”
“我不会弄这些。”
“按铃会不会?倒水会不会?”
母亲马上替他解围。
“你大哥来了就是心意。公司那么多人等着他,哪能真耗在病房里?”
话音刚落,护士推着雾化器进来。
“二十分钟。家属帮忙扶一下,面罩别漏气。”
护士当着大哥的面示范了一遍,便去给下一床换药。
我把面罩递给他。
“不用两个小时。你替妈扶二十分钟,我回公司开会。”
大哥看了一眼手机。
“客户正等我回电话,我哪腾得出手?”
“一只手扶面罩,另一只手也能打电话。”
母亲立刻把面罩接过去,塞回我手里。
“你大哥谈的是正事,别耽误他。”
“你请个假,顶多扣一点工资。你大哥丢个客户,损失的能一样吗?”
大哥顺势站了起来。
“那我先走了。公司真有事。”
我只能坐到床边,替母亲扶住面罩。
白雾一阵阵漫上来,把她的脸遮得模糊。
母亲不仅没怪他,还冲我使眼色。
“把茶叶蛋给你哥装上,他没吃早饭。”
我凌晨三点办完住院,天亮回家熬粥,也没吃早饭。
可那两只蛋,最后还是被大哥拿走了。
中午,经理连打了三个电话。
“张晓宁,今天的汇报你必须到。这个项目跟了半年,不是说扔就能扔。”
我给二哥打电话,让他替我两个小时。
他答应得很痛快。
“行,我午饭后过去。”
我等到一点半,他没来。
两点,他说孩子班主任找他。
两点半,他干脆不接电话了。
经理最后一条消息发过来时,会议已经结束。
“明天回公司办交接。”
我盯着那行字,手心一阵发凉。
母亲刚好醒来。
她看见我握着手机,第一反应是皱眉。
“别又跟你二哥吵。”
“他也不容易。孩子的事比什么都大。”
“我的工作呢?”
“你工作没了还能再找。”
母亲语气平静。
“你二哥耽误了孩子,那是一辈子的事。”
我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床头柜上,大哥带来的牛奶摆得整整齐齐。
护士进来查房时,母亲指着那箱牛奶,逢人便说是大儿子一早送来的。
没有人知道,她身下干净的床单是谁换的。
也没有人知道,我跟了半年的项目,刚刚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