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旧摊的转让纸贴了三天,陈海生把它撕了。
他来到东风早市时,手里拿着那张红纸,还有一只银镯。
红纸不是转让广告,是重新印的婚帖。
上面的日子没变,还是我们去年挑的那一天。名字也还是我和他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把婚帖放在我干净的案板上。
“秀珍,婚礼照办。”
我正在刮鳞,刀背停在鱼腹上。
“让开点,别沾腥。”
他没有动。
“宋梅已经走了。旧摊我不转,等你回去。摊证上加你的名字,以后货都让你看,钱也让你管。”
银镯推到我面前。
“妈也让我把这个还你。她说,儿媳妇还是你。”
周围有人认出了他,脚步慢下来。
我把刀放下,擦干手。
“陈海生,你回去告诉陈母。镯子是我**,我可以拿走。但不是因为还愿意做她儿媳妇。”
他眼睛亮了一下。
“那你收下。”
“你把它放在旁边,我收摊后会拿走。婚帖带回去。”
那一点光又灭了。
“为什么?你要的都给你了。”
“我要过什么?”
“名字、钱、婚礼。”他一样一样说,“以前不给你,是我不对。现在全给。”
我看着他。
这些东西,我过去确实盼过。
我盼他把我的名字写在摊证上,不是贪半张摊,是想证明自己熬的那些夜不是白熬。我盼婚礼,是想让所有人知道,他不是只在我能干时要我。
可他现在拿出来,还是像在补一笔货款。
“我离开,不是等你涨价。”
他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十年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
“不是我不要的。”
我把案板上的鱼鳞收进盆里,一片一片,没有抬头。
“八十块那天,你不要了。银镯戴到宋梅手上那天,你也不要了。你每让她一步,我就在心里少爱你一点。不是今天才没有的。”
他急着说:“我跟宋梅没什么。”
“你有没有碰她,已经不重要。”
我终于看他。
“你把我推到人堆里,让别人笑我。你明知道那批货不能吃,还嫌我挡你赚钱。你把我**镯子给别人,又让我端菜。你做这些的时候,我都在。”
陈海生的声音低下去。
“我以为你不会走。”
这才是真话。
不是不知道我疼,是觉得我疼完还会留在原地。
他伸手想碰我的肩,我往后退了一步。
“现在我知道了。”他说,“以后不会了。”
“可我不想用后半辈子,教你怎么把我当回事。”
他忽然看向对面。
“是不是许长河比我好,你就不要我了?”
“我跟他到现在也只是试着多说几句话。你走不出来,是因为你总觉得,女人只能从一个男人手里换到另一个男人手里。”
“那你一个人能撑多久?”
“撑不住,我会歇,会换小一点的摊,会少进一点货。办法有很多,不是只有回去。”
他盯着我,像第一次发现我也会给自己留退路。
过去我确实没留。我把钱、时间和心思全放进旧摊,觉得只要他好,我就有好日子。
现在我的退路不在谁兜里。
是我还会看鱼,还认得供货的人,还能从一张小案板重新开始。
市场里很吵,刮鱼鳞的声音、叫卖声、车轮声,全从我们之间穿过去。
他站了很久,最后把婚帖折起来。
“你真不跟我回去?”
“不回去。”
“如果我一直等呢?”
“那是你的事。别拿等我来怪我。”
他没有再说话。
收摊后,我拿起银镯。镯子内侧还有我妈当年刻的一个小字,没人能仿。
我把它戴回自己手上。
不是回到陈家。
只是把我**东西,带回我自己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