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二天,市场群里又出现一段话。
这次发话的是陈海生。
他说我早就知道那批货有问题,故意只在摊前闹一场,好把老客带到对岸。他还说我的新摊来路不明,让大家买鱼时多留心。
几句话,把自己收货的错,变成了我蓄谋抢客。
有客人拿着手机来问我。
“小林,你这鱼真没问题吧?”
我心里冒火,还是把网兜递给他。
“您自己挑。挑中哪条,我当场剖。不好,您转身走,不用付钱。”
我没有把鱼缸盖起来,也没有急着在群里骂回去。
两口缸就摆在摊前,谁都能看。
一个客人要翻缸底,我就关掉增氧泵两分钟,让他看清有没有藏着死鱼。一个客人说我秤不准,我把市场公平秤借来,当场复称。
那天上午,我比平时少卖了二十多分钟。
有个男人看完还不放心,问我是不是提前换了一缸。
我没有骂他,直接把自己收货时拍的验货视频给他看。视频里,每一条鱼都在水里撞网,时间也是当天凌晨。
“你要还不信,可以不在这买。”我说,“但别没看完就替我认个错。”
他站了一会儿,最后真挑了一条。
我给他杀好,他付钱时说:“我就是怕。前天才在旧摊买了一条,回家全倒了。”
“怕就该看仔细。换哪一家都一样。”
这句话说完,我心里的火反而下去了。
顾客不是欠我信任。我要做的是让他们每次都能看、能问、能反悔,而不是要求他们因为可怜我就买。
可每一个停下来的人,都看完了整条鱼怎么从水里到袋里。
周嫂也来了。
她在群里发:“我买秀珍的鱼不是一天两天。她要是只想抢客,当初就不会拦我给孩子买汤鱼。”
另一个老客跟着说:“旧摊退鱼的时候,我在。别什么脏水都往女人身上泼。”
许长河没有发长话。
他只写了一句:“她每天四点半开摊,先洗缸再验货。我的豆腐摊在对面,我看得见。”
简单,笨,却比骂十句有用。
陈海生又问他是不是早就跟我有事。
许长河回:“我单说过什么,我自己认。你别拿这个盖你的货。”
群里安静了。
我把手机扣在案板下,继续杀鱼。
***来做例行检查时,我把进货来源、当天**和鱼缸都给他看。检查没有发现问题,他在记录上写了结果。
他问我要不要在群里说一句,替我把检查结果转出去。
我说可以,但别把陈海生再拉出来骂一轮。该写哪摊合格,就写哪摊;旧摊的问题,已经有它自己的处理单。
我不是替他留脸面。
我只是不想让自己的清白,永远得绑着他的错才能说清。
我没有把那张记录贴得满街都是,只放在案板内侧。谁有疑问,我就拿给谁看。
到了下午,陈海生旧摊前最后两个熟客也到了我这里。
其中一个还有些不好意思。
“秀珍,我之前在群里说过你。”
我递给他一只塑料袋。
“鱼您看好就行。”
他挑了一条,又说:“海生把转让纸贴出来了。他这几天,像变了个人。”
我手上的刀没有停。
一个人不是知道自己错了,就会立刻变好。
更多时候,他只是发现原来的办法不管用了。
晚上收摊,我刷到陈海生发来的一条消息。
“我们见一面。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你。”
我看了两秒,没有回。
该知道的,我已经知道了。
不该再听的,我也不想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