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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砚舟脸上的血色霎时褪了个干净。
“沈蘅!”
苏绾往后缩了一步,腰间的送子玉佩撞上带钩,发出清脆的一声。
谢老夫人却像被那声音惊醒,伏地急道:“娘娘明鉴,夫妻拌嘴,推搡间失了轻重也是有的。阿蘅正在气头上,难免把话说重了。”
屏风后没有回应。
孟尚宫抬手,宫医这才上前。
青黛托着我的左臂,小心解开那层已经渗血的白绢。
最外一层刚揭下,谢砚舟便偏开了眼。
宫医剪断固定腕骨的布条,露出我腕上一圈青紫。
五道指痕叠在肿胀处,有些已经发乌,有些还是方才留下的鲜红。
他以指腹轻轻按过腕侧。
我眼前一白,右手下意识抓住了青黛的衣袖。
“腕骨细裂,昨夜便受过一次强力扭折。今晨又有人隔着夹板反复按压,骨缝已有错动。”
宫医转向我眉上的伤。
“额角的创口可以是撞出来的,可腕伤不是跌倒时胡乱攀扯所致。手腕曾被人向外拧住,伤后又被同一处受力。”
谢砚舟猛地抬头。
“你只凭几道指痕,便敢断言是本侯所伤?”
宫医没有看他。
“臣只验伤,不认人。谁的手能与指痕相合,方才殿里的人都看见了。”
两名禁卫仍扣着谢砚舟。
他的右手摊在宫砖上,五指间距与我腕上的青痕几乎分毫不差。
方才替他说话的谢老夫人闭了嘴。
孟尚宫将宫医所言逐字记下,又让他在验伤笺末尾签名。
屏风后,皇后问:“苏绾,你腰间佩的是什么?”
苏绾伏下身。
“是、是娘娘昨夜所赐的送子玉佩。”
“赐给谁的?”
“娘娘说赏侯夫人。”
她答得很快,像是终于抓住了能替自己开脱的话。
“民女昨夜穿着姐姐的诰命服,侯爷又说姐姐已经答应,所以民女才以为——”
“赏赐册。”
皇后打断她。
孟尚宫翻到上元宴那一页。
“上元夜,皇后赐定远侯夫人沈氏送子白玉佩一枚。掌赏内侍落印,司簿女官签押。”
她把册页转向众人。
受赐人一栏,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名字。
苏绾盯着那两个字,嘴唇轻颤。
“可当时……当时满殿的人都向我行礼。臣女以为,穿着那身衣裳,便能替姐姐接赏。”
屏风后传来一声冷笑。
“穿了命妇的衣裳,便能替命妇接赏。那你若穿上本宫的翟衣,是不是连凤印也敢替本宫接了?”
苏绾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民女不敢!”
“你连侯夫人的诰命都敢穿,还有什么不敢?”
皇后声音不高,却让满殿宫人齐齐垂首。
“你父兄为国战死,**怜恤的是忠烈遗孤,不是准你拿他们的功劳去夺旁人的名分。”
苏绾终于抖了起来。
两名女官走到她身侧,一人取下玉佩,一人请她到屏风后褪去诰命服。
她死死攥着衣襟。
“侯爷……”
谢砚舟下意识要向她那边走,肩头才一动,禁卫便将他重新按回原处。
孟尚宫淡淡道:“娘娘问的是你冒领御赐,侯爷替不了你。”
片刻后,诰命服与送子玉佩一并放回朱漆托盘。
凤纹仍旧鲜亮,玉佩也没有半点损伤。
可这一回,再没有人敢说借一夜而已。
孟尚宫捧着托盘来到我面前。
“沈夫人,东西已经核明。玉佩封存,待此案落定后交还。诰命服是你的,谁也替不走。”
我看着托盘,轻声道:“先放在案上。”
那件衣裳被苏绾穿过一夜。
我不急着穿回来。
我要的是所有人都看清,它从来不是谢砚舟可以拿去做人情的东西。
皇后命女官取来一件素色宫衣,替我披在身上。
随后,孟尚宫拿起侯府递来的诊笺。
“既然宫医说这伤不是自跌,写下‘酒后自跌’的人便该来解释。”
她看向谢老夫人。
“侯府府医如今何在?”
谢老夫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殿门外,内侍高声传令。
“带侯府府医入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