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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无人知晓的爱 佚名 2026-11-20 15:05:19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额头上的伤,去市一院取报告。
增强CT是上周做的,花掉了我一个月的馒头钱。
坐诊的还是三年前那位消化科主任。
他扶了扶眼镜,愣住了:
“是你?三年前那个小姑娘?”
我点头。
“肝上、腹膜上,都转移了。”
“不到一个月了。”
他把片子往桌上一拍,声音一下子高了:
“三年前我就跟你说过,早期,切了就能好,八万块!”
“年轻人的胃癌长得快,你能拖三年,已经是命大了。”
“你这三年,到底去哪儿了?”
我扯了扯嘴角:
“我……有更要紧的人要救。”
他叹了口气,给我开了张住院证:
“先去交两万押金,今天就住进来。”
我身上只剩二十块。
我说了声谢谢,把住院证叠好,和三年前那张诊断书一起,放进了帆布包。
医院门口有家小炒店。
西红柿炒蛋盖饭,十八块。
厉尘澜第一次下厨,做的就是这道菜。
鸡蛋炒糊了,他**头冲我笑:
“穗穗,以后我天天给你做热饭。”
后来我住进了地下室,没有灶。
冷馒头两块钱五个,一天一个半,吃之前先揣在怀里焐一焐。
这是三年来,我吃的唯一一顿热饭。
每咽一口,胃里都像有人拿钝刀在刮。
三年前的十二月九日,我也是这样坐着,左边口袋里揣着诊断书。
医生说,早期,做手术,八万。
我想回家告诉厉尘澜,可他的电话一直关机。
那天晚上,顾怀找到我,眼睛通红:
“嫂子,尘澜晕倒了,查出来是白血病。”
“已经转去外地医院了,他不想让你看见他化疗的样子。”
“第一期治疗,要八万。”
又是八万。
我抱出床底的铁盒,盒子上贴着他写的标签:穗穗的嫁妆。
里面正好八万。
只有一个人能活的话,我选厉尘澜。
顾怀又递给我一张对折的纸:
“治疗同意书,他没有别的家属了,你签一下。”
我的手抖得握不住笔,签了名,按了手印,连看都没看一眼。
临走前,他说:
“尘澜说了,你要是去找他,他就停药。”
“你换个号码吧,别让他那些亲戚找**。”
两个月后,我交不起房租,搬进了地下室。
一盘饭吃完,我走到巷子口,扶着墙全吐了出来。
吐出来的东西里,混着血。
三年来唯一一顿热饭,没能在肚子里留住。
我身上还剩两块钱。
我在小卖部买了一根火腿肠。
明天,是团子的忌日。
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了一个多小时,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城西那栋老公寓。
六层的旧楼,外面围了一圈铁皮挡板,上面贴着:私人产业,禁止入内。
门卫拦住我:
“干什么的?这楼让厉少整栋买下了,闲人不许靠近。”
门卫往地上啐了一口:
“厉少说了,这是他这辈子最恶心的一段回忆,谁都不许靠近,也不许提。”
我抬起头。
四楼,402的窗户上,还挂着我当年亲手缝的小黄鸭窗帘。
我哑着嗓子问:
“里面的东西……还在吗?”
门卫冷笑:
“厉少说了,一根针都不许动。”
“谁知道那屋里有什么脏东西。”
我下意识摸出了口袋里的钥匙。
402的钥匙,上面挂着团子照片做的钥匙扣,我挂了三年。
门卫眼睛一瞪,一把抢过去:
“哪来的钥匙?小偷踩点是吧?”
我扑上去抓住钥匙扣,死死不放。
那是我身上最后一件和他有关的东西了。
门卫攥住我那只肿着的手,狠狠一拧。
指节咯吱一声,我整个人被他从台阶上推下去,摔进了雪地里。
钥匙被他扔进门卫室的抽屉:
“再敢来,腿给你打断。”
我趴在雪地里,半天没爬起来。
原来我们的那两年,在他心里是脏的,是恶心的。
走到街角,我回头看了一眼。
整栋楼都是黑的。
只有四楼,我们曾经的阳台,亮着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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