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三十岁生日那天,我给自己办了一场宴会。
没有父母,没有哥哥,也没有陆景行。
来的都是这些年新认识的朋友和同事。
我们在海边支起长桌,吃蛋糕,喝汽水,看夕阳一点点落进海里。
同学送给我一条白色长裙,笑着说:
“当年你穿着染血的伴娘裙来投奔我,吓得我一晚上没敢睡。现在总算能把那条晦气裙子换掉了。”
我也笑。
“早扔了。”
其实那条裙子我留了很久。
不是为了铭记谁,而是提醒自己,我曾从最狼狈的地方走出来。
后来搬工作室时,我亲手剪碎了它。
宴会结束后,我独自沿着海岸散步。
手机收到一封定时邮件。
发件人是陆景行。
允芷,生日快乐。
今年我去看了孩子,也去看了我们以前住过的出租屋。房东把窗户换了,墙重新刷过,那张合成婚纱照留下的胶痕也不见了。
是我亲手弄丢了你,以后不会再写了。愿你自由。
我看完,删除了邮件。
没有难过,也没有释然。
只是平静。
那封邮件以后,明星片也没有再寄来。
陆景行终于学会不再用自己的情绪来打扰我。
父母托哥哥送来的生日礼物,被原封不动的退回。
里面附着厚厚的一封信,我也没有拆开。
有些迟到的醒悟可以留给他们的余生反省,却不必成为我要承担的新责任。
半个月后,工作室收到一个新的设计委托。
客户问我最擅长什么风格。
我想了想。
“重新开始的风格。”
她被我逗笑:“那是什么样?”
我拿起笔,在白纸上画下第一根线。
“没有固定的样子。”
“可以热烈,也可以安静。可以有人陪,也可以一个人走。”
“最重要的是,不必靠委屈自己,来换取任何人的爱。”
窗外阳光落进来,照亮桌上新项目的图纸。
从前我设计婚礼,总将两个人的名字放在最中央。
如今我更喜欢留出一片空白。
那不是缺失,是选择。
是一个人终于把人生还给自己后,拥有的无限可能。
我曾失去孩子,失去婚姻,也失去自以为永远不会背叛我的家人。
他们后来后悔、痛哭,愿意拿一切补偿。
可迟来的爱不能让死去的孩子回来,迟来的公平也无法抹去曾经的血。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