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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傍晚,青黛刚把最后一只箱笼送出王府,林婉柔便派人来请我。
“姑娘说,有几句话想单独同王妃说。”
我看了一眼漏刻。
这个时辰,萧承安正好下朝回府。
林婉柔偏偏此时请我过去,显然已经安排好了后面的戏。
听雪阁里的山杏已被拔得干干净净。
新种的海棠尚未扎根,在风中轻轻发颤。
林婉柔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支金簪。
见我进来,她脸上的柔弱淡了几分。
“听说王妃交了账册和库房钥匙,还把自己的箱笼送出了府。”
她唇边带着冷笑。
“这是准备离家出走,好让承安心疼?”
我挑眉。
“林姑娘想多了。”
她的笑意淡下来。
“只要你还是安王妃,我便只能不明不白地住在这里。”
她果然比我更着急。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林婉柔握紧金簪。
“我要你离开承安。”
“这话不该问我。”
门外已经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萧承安不肯放我走。”
“林姑娘若有本事,就让他亲自休了我。”
她顺着我的目光望向门外。
下一刻,她举起金簪,狠狠划过手腕。
伤口看着吓人,却并不深。
房门被撞开时,林婉柔已经跌坐在地,哭得浑身发抖。
“王妃,我没有想过取代你。”
“只要你肯放过我,我现在就离开王府。”
萧承安快步进来,将她抱住。
看到她手上的血,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发生了什么?”
林婉柔只顾摇头。
她的婢女跪在地上哭道:
“姑娘本想今夜离府,可王妃说,只要她还留在京城,便绝不会让她好过。”
萧承安冷冷看向我。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没有。”
他被我的态度激怒。
“我把听雪阁让给婉柔,是因为她病着。”
“长弓和王服不过是身外之物。”
“你若不满,大可以冲我来,何必逼她?”
原来他也知道,那些东西都是他替林婉柔拿走的。
可如今,错的反倒成了我。
府医为林婉柔包扎好伤口。
她攥着萧承安的衣袖啜泣。
“承安,我还是走吧。”
“我不该回来的。”
萧承安按住她。
“这里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
“没有人能赶你走。”
听雪阁是林婉柔从小长大的地方。
安王府也是她的家。
而我住了七年,到头来,不过是栖月院中暂住的一轮明月。
初到大周时,我也曾被京中贵女刁难。
那时萧承安挡在我身前,说谁也不能逼我离开安王府。
如今,他保护的人已经换了。
心口泛起迟钝的酸意。
七年的温柔是真的。
此刻的偏心也是真的。
可北境还有无数人在等我。
我不能为了过去的萧承安,困死在这里。
“若我和林婉柔只能留下一个,你选谁?”
他皱紧眉。
“你非要闹到这个地步?”
“是。”
林婉柔在他怀中轻轻抽泣。
萧承安最终握紧她的肩膀。
“婉柔不会走。”
我点头。
“那就休了我。”
屋内骤然安静。
萧承安盯着我,眼底怒意翻涌。
“姜明月,你拿休妻逼我?”
他以为我还在争风吃醋,更以为自己冷下脸,我便会像从前一样服软。
我将纸笔推到他面前。
“既然王爷认定是我容不下她,那便成全我们。”
林婉柔挣扎着要起来。
“承安,你别为了我休掉王妃。”
“我走就是了。”
她嘴上说着要走,手却牢牢攥着他的衣袖。
萧承安将她按了回去。
“好。”
“姜明月,这是你自己要的。”
他抓起笔,落笔又急又重,墨迹几乎划破纸背。
七年前,我们第一次争吵,我负气跑出王府。
萧承安冒雪追了三条街,替我系好斗篷。
那时他说,无论我怎么闹,他都不会放我走。
如今,他终于肯了。
写完最后一笔,他将笔扔在桌上。
“现在认错,我可以当你没说过。”
我看着尚未干透的休书。
“不必。”
萧承安取出王印,重重盖下。
“出了安王府的门,你就别回来求我。”
我将休书仔细折好,收入袖中。
悬了数日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王爷放心。”
“我不会回来。”
他握着王印的手僵了一瞬。
可我只是朝他行了一礼。
“多谢王爷成全。”
回到栖月院,我将王妃金册扔进火盆。
萧承安送我的东西全部留在桌上。
我只带走了北境王令。
子时,玄金王驾停在城外。
我登上马车,最后看了一眼大周城门。
七年已经够久了。
我放下车帘。
“启程。”
“回北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