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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拽住阿渡的袖子。
“她在哪儿?”
“会写你名字的人多了。”
“你连人都没见过,怎么认定是假的?”
阿渡低头去掰我的手。他只用了一点劲,我就捏不住了。
“你小时候被扔下海,谁捞的你?”他说,“你就为了五个字,把这些都忘了?”
我把那五个字折进掌心。
“你每回说不过我,就要提这件事。以后还有多少回要提?你给我个数。”
他的手松了。
我转身去找送信的老梁。
老梁在渡口收缆,听我说完,蹲下来理那捆绳。理了两回,绳头都没绕进去。
“你男人说你见着信就犯病。”他说,“我头一回送过来的时候,他追了我一路,让我千万别往你跟前送。”
“头一回是什么时候?”
“前年的鱼汛。”
那一阵我还在教阿渡划小船。
他平日只上大渔船,不爱划那么小的船。
我说娘要是从浅滩回来,大船靠不过去,咱们要有人会划小的。
他问我:“你要等多久?”
“等到她回来。”
他说:“行。你再教我一遍。”
我坐在船尾教他往哪边使劲。
他学了两趟,在船上烙了两个饼,掰给我吃。
我饿了,嫌那两个饼太小。他笑了半天,答应下回带四个。
那时候,他原来已经接过**信了。
“后来又捎过几回?”我问。
老梁伸了三根指头。
“正式递到船会的就三回。前两回是信,末一回才是钱。头一封我拿回去了,剩下的都给他退回了。”
“他写我什么了?”
老梁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我说:“你照着念。你又没写。”
“他说你已经打算跟他成家。你说她活着一天,你就要被叫一天妖女的闺女。请她别回来拖累你。”
渡口正有人卖热豆浆。
我闻见那个味,想起小时候娘带我赶集,给我买一碗,自己端过去只喝一口。
我问她为什么不买两碗。
她说她带的钱够,就是我喝不完,她得留着肚子帮我喝。
她给我留船钱的时候,大概也算了又算。
娘见女儿,买一个人的位子就够了。
我这个当女儿的,三年一句话没给她送到。
“她住在哪儿?”
“北沙埠的补帆棚。那晚北沙埠也捞了人。她手伤得重,养了大半年,能动了就在棚里干活。送过来的船钱,是她补帆攒的。”
“她怎么不自己回来?”
老梁看了看我身后。
我爹站在两只鱼筐中间,手里拿着一张薄木片。
那是进埠的保条。外埠住户坐大船过来,得有这边的人在船会押钱担保。
没人签,北边来的最多停在栈桥外头,连人带货原船捎回去。
我爹把保条弯了弯。
“她给人添的麻烦还少啊?谁敢给她作保,我就天天上谁门口坐着。问问死了人的几家,肯不肯让她回来。”
我往前走了两步,胸口猛地一紧。
嘴里含了血,我转过头,吐在缆绳下边。老梁要扶我,我接了他的袖子,又松开。
“我自己过去。你总拦不了。”
我爹说:“你有位子吗?”
身后有人把那根装病用的棍子扔进了柴堆。
阿渡走过来。腿好好的,踩着湿木板,也没打一个晃。
“老梁,你先出去。”
老梁没动。
阿渡瞧着我:“她那边,我写封急信。只要六嫂点头,明天的船就能把人带过来。”
“我用什么换?”
“你去把那张回执拿回来。刚才在船会怎么说我的,你就怎么说回去。船签的事,也别再提了。”
我问他:“我娘到了,你会让我见她?”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让你见?”
我攥着手心那五个字,问他同一句话。
“你什么时候让我见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