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殿试那日,我去了城南驿道。
当年险些毁掉谢怀安一生的破庙还在。
只是庙门歪斜,墙角野草疯长。
我站在雪融后的泥地里,想起前世第一次真正看清谢怀安的那天。
那时陆砚已死。
侯府嫌我克夫,沈家逼我交出田庄和铺子。
我被管事推到京兆府门外,满身狼狈。
谢怀安坐在街边,右手畸形,握笔时会抖。
他抬头看我,问:“姑娘若要告状,我可**。”
后来,他替我写了一张又一张状纸。
也替我撑起了那段最黑的日子。
这一世,我不求他一定来爱我。
我只希望他好好走完原本该走的路。
回京时,满城已沸腾。
“新科状元!”
“谢怀安!寒门出身,连中会元状元!”
我站在人群后,看见他骑马而来。
红袍乌纱,眉目清朗。
他经过我面前时,忽然勒住缰绳。
众目睽睽下,他翻身下马,朝我走来。
“沈令仪。”
他第一次这样郑重叫我的名字。
我怔住。
他从袖中取出两张欠条。
“银钱已备好,今日可还。”
我伸手去接。
他却没有松开。
“只是救命之恩,还不了。”
四周忽然安静。
谢怀安看着我。
“若姑娘愿意,谢某想用余生慢慢还。”
我眼眶一点点热起来。
前世陆砚娶我,是因为沈家安排。
这一世陆砚来找我,是因为沈明姝不快活。
父母来找我,是因为谢怀安高中。
只有谢怀安,在满街人前,清清楚楚走向我。
我轻声问:“你想清楚了吗?”
他点头。
“想得很清楚。”
“我麻烦很多。”
“我知道。”
“沈家不会善罢甘休。”
“那就一件件解决。”
我笑了,眼泪也落下来。
“好。”
消息很快传遍京城。
永安伯府和宁远侯府自然也听见了。
陆砚找来时,我刚从女先生那里回来。
他站在巷口,神色阴沉。
“沈令仪,你就这么急着嫁给他?”
我看着他。
“与世子无关。”
他像被刺了一下。
“你是不是忘了,上一世你是我的娘子。”
我平静道:“也是你求我下辈子成全你和沈明姝。”
陆砚脸色一白。
我继续道:“我做到了。”
他张了张口,终于说不出话。
良久,他低声道:“我那时只是……”
“只是临死前说了真心话。”
我替他说完。
陆砚眼里浮起痛色。
可我已经不想再看。
“世子回去吧。你的娘子在侯府。”
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他沙哑的声音。
“沈令仪,你当真一点都不后悔?”
我没有回头。
“不后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