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离开本城前一晚,宋妍发来一段很长的语音。
她去找陈屿要还款计划,他先说房东,再说员工,最后把离婚时受的委屈翻出来。说到后面,他问她能不能先陪自己去前妻那里拿一份材料。
“就这一次。你不陪,她肯定不肯见我。”
过去的宋妍会答应。她总在“就这一次”里出发,又在下一个电话里晚归。
这次她没拿包。
“陈屿,材料你自己拿。八万你慢慢还我,但每个月哪天还、还多少,今晚写清楚。”
他盯着她:“你也跟我算这个?”
“算。”
“我把你当亲人。”
“亲人也不能一直让别人替你付账。”
陈屿沉默很久,忽然问:“顾川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没回答。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我以为他不会走。每次我叫你,他顶多不高兴,过几天还是会给你做饭、接你下班。他那么能忍,怎么就这一次不肯了?”
宋妍站在门口,没有再替他找理由。
“以前我去看店,你挑我妈生日那天;试婚戒,你偏偏要我陪复查;连领证,你也说怕受刺激。都是故意的?”
陈屿低着头,手指把那张还款计划揉出一道折痕。
“我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先选我。”
“为什么?”
“所有人都说你跟他结婚以后就稳定了。我离婚,店又不行,凭什么是你过得好?”
他说完,自己先红了眼睛。
“我知道这很烂。可你每次都会来。”
宋妍把那张纸从他手里抽出来,铺平。
“我来,是我错。以后不会了。钱你按纸上的日期还,别再拿别的事换。”
她在语音最后告诉我,陈屿承认了,她也没有再跟他走。
“顾川,我现在才明白,不是你太小气,是我一直给他让路。我已经把那条路堵上了。”
我听完整段语音,正在检查明天要带走的工具。
凿子少了两支,师傅在门外喊我,说已经放进第二层布卷。我应了一声,把手机放到一边。
宋妍又发来一句。
我没有要你马上回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我回了四个字:我知道了。
第二天清早,母亲送我到车站,没让宋妍来。
车开出站时,宋妍站在对面路边,没有进站。她穿了一件旧外套,是我们一起买的那件,手里拎着文件袋。
我隔着玻璃看见她,她也看见了我。
她没有追车,只举起手机。
我的手机同时震了一下。她发来八万元的转账成功截图。
我低头给她回:收到,清算时出确认书。
她问:能不能到泉川后给我报个平安?
车已经拐上高架,她的身影看不见了。
我想了想,回复:好。
平安可以报,旧生活不必再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