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宋妍追到我母亲的裁缝铺,是第二天傍晚。
她进门时,母亲正踩着缝纫机给裤脚锁边。机器没停,宋妍站在一排拉链和软尺中间,叫了一声阿姨。
母亲把线剪断:“找顾川?”
“我来跟他道歉。”
“那你自己跟他说,我不替他收。”
我从里间出来,宋妍立刻迎上来。
“八万我想办法还。陈屿那边我也会说清楚,以后不再让他插手我们的事。你先把泉川的工作推了,好不好?”
“推不了。”
“我可以跟他们解释,是家里临时有事。”
“家里的事已经处理完了。”
她愣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说:“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绝?”
我把一把椅子拉开,让她坐。她没坐,急着从包里拿出手机。
“我现在就当着你给陈屿打电话。我让他还钱,让他以后别找我。”
“不用打给我听。”
“那你要我怎么做?”
“把该清的清完,然后各自生活。”
她望着我,眼泪掉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只是觉得他可怜,没考虑你的感受。我爱你,这点你总该信吧?”
我没说不信。
正因为信过,才会把每一次失约都替她找好理由。
“去年我妈生日,你说临时加班。后来我在陈屿朋友圈看见,你陪他去看店面。”
她张了张嘴。
“今年春节,我们说好去试婚戒。你出门半小时,又回来拿他的病历,说他前妻不肯陪他去复查。”
“那次是他——”
“上个月领证前,你说再等等,因为他离婚的事没处理完,你怕办喜事刺激他。”
我把三件旧事说完,没有翻更多。
“宋妍,我相信你爱我。可你每次都把他的急事放在前面,把我的事往后挪。你觉得我不会走,所以我的日期永远可以改。”
她哭着摇头:“我没有这么想。”
“那就当我替你想明白了。”
母亲把缝纫机罩布折好,始终没有插话。
宋妍转向她:“阿姨,您帮我劝劝他。我们七年,不能说散就散。”
母亲看着她:“你们为什么散,你刚才自己说了。他做修复的,最知道旧东西哪里裂过。裂了能修,他不修,你别逼他。”
“我能改。”
“那就改。改是你自己的日子,别拿来跟他换。”
宋妍握着手机,慢慢垂下手。
我很感谢母亲没有替我留门,也没有为了她的面子把我推回去。
过了很久,宋妍说:“八万我先还你。我的积蓄不够,差的让我妈补,不用陈屿的钱。”
“钱是他借的。”
“可转走钱的人是我。你找我要,应该。”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把陈屿挡在前面。
我点头:“可以。你转给我以后,他欠你的,你们自己处理。”
“共同账户呢?”
“注销,按流水分清。酒店和请柬损失也有单据,不会多算你。”
她问:“除了钱,我还欠你什么?”
“没有了。”
她像是被这三个字刺了一下,抬头看我。
“连一句原谅都不能有吗?”
“等你不再为了求原谅做事,再谈这个。”
她离开后,母亲重新踩起缝纫机。针头穿过布料,细密的声音填满了小店。
手机收到宋妍发来的一张银行预约截图。
八万元,预约明早转出。她补了一句:差额我妈已经转给我,不用你找陈屿。
随后又是一条消息。
钱我会还。不是想用这个买你回来,是我该还。
我看完,没有回复。
她总算开始做对的事。
可这一次,我没有因为她终于做对,就推翻自己的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