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沈聿舟比我早到二十分钟。
他站在登记处外面,手里拿着透明文件袋。
看见我,他往前走了两步。
“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
我们坐下等叫号。
等待叫号时,旁边有一对来领结婚证的年轻人。
女孩对着手机整理头发,男孩替她拿着包,过一会儿问她紧不紧张。
她说不紧张,却把***拿反了。
男孩笑着帮她调过来。
我记起我们领证那天,沈聿舟也笑过我。
我的手太冷,指纹按不清。
他把我的手拢在掌心,捂了好一会儿,才牵着我重新走到窗口。
那时我以为,以后所有需要伸手的地方,他都会接住。
叫到号码,我们一同起身。
工作人员按程序询问意愿,核对材料。
我回答确认,沈聿舟慢半拍,也说确认。
签字时,我的笔一直很稳。
走出大厅,阳光照在台阶上。
他把属于我的文件递过来,又从袋子里拿出一张旧照片。
是雪山求婚那张。
“原件留在相机里,我洗了两张。这张给你。”
我接过。
照片背面有他当年写的日期。
沈聿舟笑了笑。
“今天本来订了餐厅,想趁着这个特殊的日子,再和你吃顿饭。”
“想来你应该不会拒绝。”
我皱了皱眉,刚要开口,他便接着说了下去。
“但最终还是取消了。”
“我想了一晚上,不应该再拿以前的日子,让你迁就我一次。”
不远处有出租车停下,乘客提着大红色纸袋下车,差点碰到台阶。
沈聿舟伸手扶了一把,等人站稳,才退回来。
一如从前。
我把照片收进文件袋。
“谢谢你今天过来。从此以后,我们各自好好生活吧。”
他望着我,终于问:“许杳,如果没有季禾呢?”
“还会有别人,或者别的事。”
他点了一下头,没有再替自己辩解。
我们并肩走到路口,红灯亮着。
这些年,他习惯站在靠车的一侧。
这一次也是,走到我旁边后,自然地换了位置。
绿灯亮起,我要去对面的地铁站,他的车停在身后。
“我送你?”
“地铁直达。”
“好。”
走到斑马线中间,我听见他叫我的名字。
我回过头。
他还站在原处,没有追过来。
“以后下雨,别等我了。”
我点头,继续往前走。
半年后,我在医院独立带起一个康复小组。
爸爸来广州复查,检查结束,我带他和妈妈去江边吃饭。
他已经能用右手夹起切得不太薄的牛肉,说话慢,却不再急着让妈妈替他说。
饭后,我们拍了一张合照。
我把照片发给旧同事,她说我们都精神了不少。
沈聿舟大概从共同朋友那里看见,晚上给我发来消息。
叔叔恢复得真好。
我回:谢谢。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句。
你也是。
我没有再回复。
入冬,我把爸妈一起接来了广州。
整理橱柜时,又翻出那只保温桶。
底下的小字被洗掉一半,只剩时时看管。
我拿湿布擦干,把新熬的汤装进去,第二天准备带给爸爸。
手机里跳出一张照片。
沈聿舟又去了漠河。
照片上没有人,只有雪路尽头一间亮着灯的木屋。
他说这次一个人来的,天气很好,原来那些地方都很容易到达。
紧接着,他发来一个定位。
我们曾经预约拍照的那片林子。
我看了一会儿,没有点开。
医院同事在群里问,周末去江边骑车,有没有人一起。
我报了名,随后把手机放到桌边,去试新买的骑行头盔。
镜子里的搭扣有点紧,我调整两次,终于扣好。
桌上的屏幕再次亮起。
沈聿舟说:这里还和你想的一样。
我关掉厨房的灯,把明早要带的汤放进冰箱。
第二天七点,同事在楼下叫我。
我拎起头盔,锁好门,沿着楼梯往下走。
手机留在口袋里,直到骑过第一座桥,我才听见提示音。
沈聿舟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许杳,我又回到了这里。
江面迎着晨光,我停下车,扶住被风吹歪的头盔。
前面的同事回头问:“要等你吗?”
“等一下。”
我回复沈聿舟。
可我已经往前走了。
随后收起手机,骑向等着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