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裴望川知道我的身份,我并不意外。
敢在我离京半月内,将县主母子逼到绝境的人,不会毫无准备。
我意外的是,他竟敢站得离我这么近。
鬼刀起势后,只需三步便能斩到他颈前。
“县主在哪儿?”我问。
裴望川扫了一眼**里的血。
“兰昭与程越山私通,生下孽种,又指使侍卫谋夺侯府爵位。我顾念夫妻情分,只是将她关起来反省。”
“剁手也是反省?”
乔令姿柔声开口。
“姐姐性子刚烈,不肯在认罪书上按印。世子怕她一时糊涂,才命人小惩大诫。”
她说着,抬手扶了扶发间凤钗。
凤钗尾端沾着一点发黑的血。
那不是她的。
我盯着她的手。
“哪只手递的刀?”
乔令姿神色一僵。
裴望川上前半步。
“容照霜,这里是靖安侯府。你纵然有些旧日凶名,也不过是一个该死了十二年的逃犯。”
“放下刀,我可以留你全尸。”
我没有放刀。
我走到**旁的石槽前,将鬼刀平放在槽沿上。
“过来。”
裴望川没动。
“你想做什么?”
“补手指。”
四周的弓手同时拉满弓弦。
我脚尖挑起地上的剁骨刀。
刀在半空转了一圈,落入我左手。
下一刻,裴望川身边两名护卫同时捂住膝盖,惨叫着跪倒。
他们的膝窝各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
我没有看他们。
裴望川终于变了脸色。
“放箭!”
弓弦响起的刹那,我提起鬼刀,一刀斩进身旁木柱。
丈高的**棚顶轰然坍塌。
碎木与茅草遮住箭雨。
我踩着倒下的横梁掠过十二步,先扣住裴望川手腕,再一脚踢在乔令姿膝弯。
两人同时被按上石槽。
裴望川左手朝下。
乔令姿右手朝下。
鬼刀横在他们的指节前。
“容照霜,你敢!”
裴望川终于慌了。
“我是靖安侯世子!你若伤我,**必将你千刀万剐!”
“千刀万剐一共三千三百五十七刀,第一刀割眉,最后一刀穿心。”
我按紧他的手。
“刑部会这套刀法的人,都是我教出来的。”
裴望川的脸白了。
乔令姿拼命挣扎。
“剁县主手指的不是我,是孙婆子!我只是把刀递给她!”
“所以你只还一根。”
刀光落下。
裴望川的左手小指飞了出去。
他的惨叫刚响起,第二刀已经落下。
乔令姿右手无名指齐根而断。
血溅上石槽。
四周弓手脸色惨白,竟无一人敢放箭。
我取来两根绳子,替他们扎紧断指处。
我知道怎样一刀让人死。
也知道怎样一刀让人疼,却死不了。
“县主少了两根。”
我将刀上的血擦在裴望川衣襟上。
“现在补齐了。”
裴望川疼得浑身发抖,看我的眼神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冰窖里没有人。”
他咬着牙笑了。
“那里只有我替你备好的死士。你若现在赶过去,或许还来得及替祁兰昭收尸。”
我转身便走。
走出两步,我又停下来。
“青黛,看住他们。”
青黛脸色发白,却还是捡起地上的弓。
“谁敢动,我就射谁!”
我赶到冰窖时,门外没有一个守卫。
铁门虚掩。
里面有血腥气,也有刀刃刚擦过桐油的味道。
我没有推门。
鬼刀先从门缝斩入。
门后响起一声闷哼。
一截握着短弩的手臂掉在地上。
紧接着,七支弩箭穿透门板。
我侧身避过,踹开铁门。
冰窖里藏着**黑衣死士。
他们袖口都绣着一只没有眼睛的黑鸦。
十二年前追杀我的人,也有同样的标记。
为首死士提刀扑来。
他的刀快,专奔咽喉。
我没有躲。
鬼刀从下向上撩起,先斩断他的刀,再斩开他的胸骨。
鲜血落地,热气在寒冷的冰窖中化成白雾。
其余八人同时围上来。
窄处用重刀,最忌贪快。
我背靠石壁,只守三尺。
第一刀断腕。
第二刀开膝。
第三刀斩颈。
有人想越过我去杀冰窖深处的人,我便不再留手。
半刻钟后,地上多了五具**。
还有三人拖着断腿,连刀都握不住。
我跨过他们,走到冰窖最深处。
县主被铁链吊在石壁上。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双脚浸在冰水中,右手裹着一层已经被血浸透的破布。
她听见脚步声,艰难睁开眼。
“照霜?”
“是我。”
我砍断铁链,将她抱下来。
她冻得几乎没有体温,断指处却烫得厉害。
伤口已经发脓。
我解开破布。
右手食指与中指被齐根剁断,伤口参差,碎骨还留在肉里。
动手的人怕她死,又怕她不够疼,特意用了钝刀。
县主没有问自己的手。
她抓住我的衣袖,第一句话便是:“庭安呢?”
“程越山去救了。”
“祠堂下面有暗室。”
她喘了口气。
“他们断了庭安的药,又逼他在族谱上按血印。那孩子不肯,裴望川便将他锁进了供桌下的棺材。”
我抱起她往外走。
“我带你去找他。”
侯府祠堂已经被程越山劈开。
供桌后有一条暗道。
我赶到时,他正跪在一口小棺材前,双手抖得掀不开棺盖。
我一刀挑飞棺钉。
棺中蜷着一个瘦小的孩子。
庭安脸色青白,嘴唇发紫,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他的手腕被割开一道口子,拇指上还沾着朱砂。
旁边放着一张按了血印的认罪书。
上面写着,他并非裴氏血脉,而是县主与程越山私通所生。
我伸手探向他的颈侧。
脉搏还在。
很弱。
“乳……娘……”
庭安没有睁眼,却像是认出了我的手。
我喉咙发紧。
“我在。”
我将雪岭带回来的赤心参切下一片,塞进他舌下。
又脱下外衣,将他紧紧裹住。
庭安冰凉的手指抓住我的衣襟。
“别让他们……欺负母亲。”
我把他抱进怀里。
“睡吧。”
“乳娘回来了。”
县主靠在程越山肩上,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我看向棺材旁散落的东西。
伪造的产簿。
程越山画押的私通口供。
还有一卷刚从宗正寺调出的裴氏族谱。
族谱上,裴庭安的名字已经被朱笔划去。
取而代之的,是乔令姿与裴望川所生的私生子。
裴景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