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我们回了城。
江驰开车把我们送到楼下就回了大院,宋知意说有东西落在我们家,跟着我和程野上了楼,一路上,没有人问我昨晚是怎么下山的。
我刚放下背包,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北京那家公司的HR发来的邮件,提醒我今天下班前回复确认入职。
我站在客厅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回复,打到一半,手机被人从身后抽走了。
程野低头看着屏幕,手指飞快地删掉我写的内容,又敲了几行字。等我看清那句“本人因个人原因,自愿放弃入职”时,他已经按下了发送。
我扑过去抢,他往后一退,把手机举得高高的,我踮起脚也够不着。
他低头看着我,语气软得像在哄小孩:“砚清,你去了北京,我们就完了。留下来,年底我们就订婚。”
我仰着头去够那部手机,手臂伸得发酸,蹦极台上的风好像又灌进了耳朵里。
十二岁那年他说,高的地方都替我去,现在他却把我最想要的东西,举到了我够不着的地方。
宋知意靠在沙发扶手上,笑得眉眼弯弯:“北京那么多高楼,你这么怕高,待得住吗?上个班都要发病,何必呢。”
程野把手机塞回我手里,屏幕上那封邮件已经显示“发送成功”。
我攥着手机,指尖一阵阵发麻。
不到半个小时,宋知意的手机响了。
她看完消息,尖叫着跳起来扑进程野怀里:“递补通过了!我下周就能去北京报到!”
程野稳稳接住她,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就说你行。”
我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那部发烫的手机,看着宋知意的手环在程野脖子上,谁都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我推开门冲了出去,一路跑回大院。
从小到大,我被人欺负了、挨了骂、考砸了,都是躲到江驰家。
他会从冰箱里给我拿一罐橘子汽水,拍着胸口说天塌下来有他顶着。
江驰开门看见我满脸是泪,愣了一下,却没有像从前那样侧身让我进去。
他一只手撑着门框,把门口挡得严严实实:“程野刚给我打过电话了。”
我抓住他的袖子,声音止不住地发抖:“江驰,他替我把北京的工作拒了,那是我准备了四年的……”
“我知道。”江驰避开我的眼睛,“砚清,程野是为你好,你就听他一次。”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回去跟他吵了,知意下周就走,你忍几天就过去了。”
我慢慢松开了手,十二岁那年,是他哭着跑回大院喊人,大人才把我从水塔上抱了下来。我一直以为,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站在我这边。
门在我面前轻轻关上了,我在楼道里坐到天黑,没有回出租屋,拖着还没打开的行李箱回了自己家。
妈妈问我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我只推说程野有事,她便没再多问,给我热了一碗汤。
那是程野最爱喝的萝卜排骨汤,妈妈总说等我们订婚了,要把方子教给我。
我低头喝了一口,眼泪一下子掉进了碗里。
夜里十一点,手机亮了。
宋知意发了一条朋友圈,是三个人在火锅店的合照。程野坐在中间,一手揽着她,一手搭着江驰的肩,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配文是:庆祝知意北京上岸!
程野点了赞,江驰也点了赞,底下还有一串共同朋友的祝福。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把手机扣在枕头边,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