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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转动的声音,又响了许多次。

每回我抬眼,进来的都是审问我的人。

记者有没有联系过我。

那段视频有没有备份。

还给谁递过消息。

他们翻了床铺、枕头、换下的衣服,唯独没看我攥着的糖。

一颗沾血的糖,谁也不稀罕。

医生再次进来时,我已经听不清他说话。

他捏着我的手腕,忽然转身拍门。

“车开过来,现在就走!”

守卫嫌他嗓门大,推了他一把。

我听见他打电话,从报伤情说到求见秦烈,声音越来越急。

接电话的人始终说,新郎在换礼服。

最后他写了一张纸,折起来交给助理。

“务必让他看,亲手交给他。”

助理出去不久,便回来传话。

“秦先生说车已经备好了,仪式结束就来。让她躺好,别乱动。”

医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他看了吗?”

“那么多人围着,哪有工夫?我跟他说要尽快,他说知道了。”

前厅响起试麦的声音。

有人过来通知,宾客要进花园,后院必须清空。

梁家另有一处库房,车在那里等着,先把我挪过去。

医生不肯,守卫便指着门。

“你要去就上车,留这儿谁也别走。”

两个工人把我从床上抬下来。

我疼得蜷起身体,嘴张着,发不出声,伤口一直在滴血。

其中一个捂住鼻子。

“袋子拿来,别滴一路。”

罩婚纱的防尘袋还带着香。

他们扯开拉链,连人带被子往里裹,只留我的脸露在外面。

袋边缝着一排小珍珠,硌住我没了指甲的手。

外头有人赞新娘漂亮。

我被抬过后门,听见秦烈笑了一声。

隔着那堵挂满鲜花的墙,我最后一次转过脸。

什么也看不见。

车厢里堆着空聘礼箱,红绸晃在我眼前。

医生挤上来,推开箱子,让司机去医院。

守卫在外面骂,他已经反手关了门。

车开了。

我把糖塞进他手里。

糖纸黏住掌心,撕开时带下一点皮。

那角验伤纸终于露出来。

“留着。”

医生俯下身听。

我喘了很久,才把后半句说完。

“交给......能管他的人。”

远处礼炮骤响。

秦烈从前说,等接我出去,要让整座港城替我们放烟花。

我那时怕他乱花钱,还特意让他写了张保证。

以后家里的钱,归我管。

红绸在车顶投下一片影子。

我想笑,嘴角却再也抬不起来。

医生解开我的衣领,喊司机加速。

他拨秦烈的号码,一遍,两遍。

电话那头有人低声说,新人在行礼。

胸口落下一次又一次重压。

我渐渐感觉不到疼。

后来,连车颠簸都感觉不到了。

再睁眼,我竟站在车厢里。

医生还跪着,按压躺在防尘袋上的女人。

她的手垂在箱子边,十根指头,没有一片完整的指甲。

那是我的手。

医生最后看了眼表,哑声报出死亡时间。

下午四点十七分。

我真的死了。

婚礼现场,秦烈把手机交还助理,问过一句后院。

助理答:“人听说已经送去医院了。”

他终于安心,替梁明珠理好头纱。

“散场我去接她。”

礼炮再次响起。

秦烈,我不用再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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