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没有接那份协议。
我走到梁老师面前,先看了她的预约单,又问她医生怎么交代。
“让我今天把检查做完,别自己乱用眼罩。”
“那就按医生说的做。”我看着她,“您这个情况,我不能让您训练,更不能答应几天解决。”
梁老师点头,把眼罩放回桌上。
周楷拦住她:“梁老师,这是免费体验,您不用现在做决定。”
她回头看他:“免费也不能拿眼睛试。你们两口子谁说了算,我管不着,我听医院的。”
这句话不重,却让训练室里另外两个人也放下了眼罩。
周楷脸色难看,仍没有骂顾客,只让许曼送他们出去。
我拿出手机,当着梁老师的面,让她自己拨通女儿电话。我把医院的预约时间复述给她女儿,请她陪母亲去检查。
从头到尾,我没有让梁老师到见微买任何东西。
她走后,大厅里有人到前台询问退款,也有人留下,只要求把套餐改成普通配镜。
周楷把回执册收起来,没让前台当场答复。
“今天先登记,统一处理。”
我没有替他决定,也没有喊大家跟我走。
该说的,我已经说了。
出了明朗,他跟到楼梯口。
“你满意了?”
“没有人该为这种结果满意。”
“四十二个人,你几句话就把他们说得不敢做。徐澄,你是不是早就等着看我失败?”
我停下。
“昨天梁老师去医院前,你让她先做训练。今天她拿着预约单,你还让她戴眼罩。你问的不是我成不成功,是她会不会被耽误。”
周楷噎了一下,很快又说:“我不知道她真有那么严重。”
“所以更要先检查。你不能因为不知道,就当她没有。”
他沉默几秒,忽然笑了。
“行,你处处有理。既然你这么能一个人过,那就别过了。”
我看着他。
过去十年,我们不是没吵过离婚。每一次,他都知道我会先把话收回来,会怕父母担心,会怕店里的客户不知道怎么办。
这一次,我问他:“协议离婚,你同意吗?”
他脸上的笑停住。
“你说什么?”
“如果都想清楚了,我们一起去申请。财产和店里各自投入,按实际情况处理。我不拿明朗的客户,也不替你背明朗的承诺。”
周楷盯了我很久。
“你别后悔。”
“我会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周一下午,我们共同递交了离婚登记申请。
走出办事大厅,他把受理回执折起来,仍只说:“冷静期内,你随时可以回来。”
我没有回答。
三天后,梁老师的女儿给我发来消息。
检查已经做完,医生给出了进一步治疗和复查安排。她特意说明,医生没有让他们配新镜,只让先按医嘱处理。
我回了一个“好”,把这次在见微做的基础验光记录整理成一页,由她女儿来取。
又过两周,梁老师按医嘱来做配镜评估。
这次能配,我才给她验光、试戴。
她戴上新镜,看了会儿窗外的字,说:“还是你这儿麻烦,来一次不够,还要复查。”
我笑着把预约卡递给她:“麻烦一点,放心一点。”
她接过卡,也笑了。
那天以后,老客群里陆续有人自己打来电话。见微的预约本上,从一天空白,变成一天两三个名字。
周楷没有再出现。
明朗门口那张“七天摘镜”的海报,也悄悄换成了视力放松体验。
可我知道,换掉海报,不等于事情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