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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有一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

菜场一批货赶时间,卸一车给八十块,没人愿意去,手冻得根本伸不出来。

我去了。

雪水混着冰水往袖口里灌,我的手冻得又红又肿,裂了一道道口子,还是咬着牙把一车货卸完。

拿着那八十块,我先去给豆豆买了双棉鞋,他的鞋早就顶破了洞。

剩下的钱我一分没动,全留着给厉承泽还债。

回到家,豆豆捧着我冻裂的手,用小嘴哈气。

“妈妈,疼不疼?豆豆给你吹吹。”

我笑着说不疼,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那天晚上,我把攒了半个月的钱数了又数,塞进厉承泽手里。

“你看,又凑了一千多,债会越来越少的。”

他握着那叠零钱,红着眼说,素素,委屈你了。

我摇头,说不委屈,等债还完,我们就好了。

我那时天天盼着债还完。

我以为债还完,苦日子就到头了。

我不知道,那笔债从来就不存在。

我以为我还年轻,能扛。

我没想到,这一扛,就把自己扛进了棺材。

2

豆豆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自己站了起来。

他用袖子把脸抹干净,又往院子里走。

他还不死心,他还想再求姥姥。

我飘在半空,看着他踮着脚,扒着窗户往里看。

窗子里,我妈正拉着厉承泽的手,说着话。

她脸上堆着笑,那笑容,我从小到大,极少在她看我的时候见过。

“承泽啊,你放心,素素那边我去说。”

“她要是真贪钱,那就是没良心,离了也不可惜。”

“我们秦雨比她强,从小就懂事,又会疼人,你娶了她,是你的福气。”

厉承泽没有立刻接话,可他也没反驳。

我妈又压低了声音。

“这些年辛苦你了,要不是你让我配合着演,说你欠了债,我还真看不出她是个什么货色。”

“好在她的狐狸尾巴,总算露出来了。”

我飘在窗外,浑身的血都凉了。

原来连我妈,都是这场戏里的人。

怪不得,怪不得我每次跟她诉苦,她都让我忍,让我多担待。

怪不得她从不肯帮我一把,还总在我面前夸秦雨能干。

我想起小时候。

家里穷,好东西从来只有一份,我妈永远先给秦雨。

新书包是秦雨的,新衣服是秦雨的,连一个煮鸡蛋,她都要偷偷塞给秦雨。

我问起来,她就说,你是姐姐,让着妹妹,不是应该的吗。

我早早辍学打工,供秦雨读书。

我出嫁后,还是把省下来的钱往娘家拿,想着我妈养大我不容易。

还记得我十二岁那年,发了一场高烧。

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想喝口水,喊了半天没人应。

我妈正抱着秦雨,在院子里给她剥橘子,笑语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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