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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姜婶带我去见退休船工何伯。
齐景曜等在医馆门外,手中拿着查到的住址。
“何伯搬过两次家,这是他如今的住处。”
“把地址给我,王爷不必跟来。”
“此事也关乎我。”
“陆家的清白,我自己去讨。”
齐景曜停下脚步,只把纸交给了姜婶。
何伯住在江宁旧港附近。
听见父亲的名字,他当即红了眼。
十七年前,何伯负责登记参与救援的船工。
副册上写得清楚:陆靖舟救起男童,薛承安负责送医,陆靖舟返航途中失踪。
正式档册后来被人改过,救人者成了薛承安,父亲只剩“失踪船工”四个字。
何伯曾替父亲申报旌表,文书却被退回,退件上盖着卢太妃当年的私印。
“太妃派人给你外祖母送过银子,她连封套都没有拆。”
那时外祖母只想把我养大,从此不肯再提阿曜的身份。
铁匣里还收着当年医馆的诊籍抄页,病者一栏写的正是齐景曜。
证据摆在桌上,卢太妃隐瞒的旧事已经清楚。
门外忽然传来争执声,薛玉容推开拦她的姜婶闯了进来。
“这些旧纸值多少银子,我出十倍。”
何伯抱紧副册:“靖舟的命不卖。”
薛玉容转向我:“你从表兄那里拿了三年好处,如今还想靠死人进王府?”
“我只要父亲的名字回到档册上。”
“那个名字早该随他一起沉下去。”
她扑向桌上的铁匣,藏在袖中的桐油罐随之摔开。
桐油泼过纸页,她将火折子扔了下去。
火势迅速蹿上桌沿,姜婶拉着何伯往外走,我伸手去抢最上面的副册。
一块旧木板落下,挡住了出口。
有人从外面踢开半扇木门,齐景曜用浸湿的外袍裹住我,将我推到何伯身边。
“带他们出去。”
“副册还在里面。”
他回头冲进火里,拿到铁匣时右臂已经被烫伤。
后来我才知道,他去质问卢太妃时发现薛玉容偷走地址,便一路追到旧港。
等所有人退到安全处,薛玉容正想趁乱离开,却被附近的船工拦住了她。
“我父亲至少把表兄送进医馆,齐家认薛家有何不对?”
“陆靖舟已经死了,活着的人拿些好处又算什么?”
这两句话被在场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衙役赶来后,她又改口说自己只想烧掉伪造的证据。
何伯打开被熏黑的铁匣,副册边角受损,记载父亲名字的那一页仍在。
医者替齐景曜处理烫伤时,他先让人查看何伯的伤势。
右臂起了水泡,他却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救人是我该做的,你不必因此欠我。”
这是齐景曜第一次做事而不索取回报。
包扎结束后,他把铁匣交到我手里,没有提出任何条件。
衙役又在副册夹层找到一张更改文书,最后一行写着:“应卢太妃之命,将救援人陆靖舟更正为薛承安。”
齐景曜看完,带着那张文书回了王府。
当晚,卢太妃仍送来半月后的报恩祭礼请帖。
请帖上的救命恩人,依旧写着薛承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