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火把哐当砸在地上。
萧玦脚步钉在原地,目光直勾勾地看着柴火堆。
方才那一眼,分明是双眼睛。
心里莫名一紧,他下意识地就要上前细看。
下一秒胳膊就被挽住,江婉儿往他肩上靠了靠,软声细气地打岔。
“七殿下要干什么,火这么大,小心烧到您。”
“宾客都等着呢,误了吉时,长辈们该说我不懂事了。”
说着,她指尖悄悄攥紧他的衣袖,半拉半哄地拽着人就往外走。
“可是里面……”萧玦有些迟疑。
话说到一半,他又止了声。
篝火堆是婉儿安排的,那里面怎么会藏着人,定是自己喝醉酒眼花了。
这样想着,他便压下心头疑虑,任由江婉儿拽着自己往外走。
可不知为何,越往前走他心口越闷得发慌。
眼前晃来晃去的,全是柴火缝里那双眼睛。
安安静静的,没恨,没怨,就那么平平地看着他。
“谢清鸢……”
萧玦停下脚步,下意识念出了这三个字。
下一秒,他猛地甩开江婉儿的手,转身直奔祠堂。
起初是快走,到后来步子越来越急,几乎是小跑。
祠堂的门虚掩着,风一吹,吱呀晃了晃。
萧玦一把推开,冷风卷着香灰扑在脸上,呛得他咳了一声。
**歪在供桌旁,地上落着半根断裂的香。
空荡荡的,半个人影都没有。
“人呢?夫人呢?!”他大吼一声。
一个小丫鬟连滚带爬从廊下跑进来,噗通跪下。
“回七殿下,方才前院忙乱,奴婢看见夫人趁机偷偷摸摸逃走了。”
“奴婢想拦,但夫人拿奴婢性命要挟……”
“废物!”
萧玦一脚踹翻旁边的烛台。
“全府搜!调城门卫,封死四门!”
“我倒要看看她能跑到哪儿去!”
侍卫应声四散,院子里瞬间脚步声杂乱。
萧玦站在狼藉的祠堂里,心跳得越来越快。
不对。
太不对了。
她后背的伤烂得厉害,又被打了二十板,连站起来都费劲,怎么可能自己跑掉?
似是猛地想起了什么,他猛地转身,往后院篝火的方向跑去。
我飘在他身后,看着他跑得太急,好几次差点踩空。
只觉得可笑至极。
三年前他也是这样,风风火火冲进我家院子,手里捧着赐婚圣旨,说要护我一生一世。
如今,他要亲手去确认,我是不是死在了他点的火里。
等赶到时,火已经烧了大半。
浓烟滚滚,呛得人眼睛发涩。
萧玦刚走近,脚边就踢到个硬物。
弯腰捡起来。
是支银簪,簪头刻着朵小小的玉兰。
边角已经被火熏得发黑,花瓣纹路却还清晰。
是他送的。
十五岁猎场,我替他挡了箭,生命垂危。
伤好之后他亲手打了这支簪,说算谢礼。
我当时红着脸收下,往后年年都戴着。
“灭火!泼水!快!”
萧玦嘶吼着冲上去,伸手就去扒外层的干柴。
火星燎了衣袖,烫得皮肉发疼,他却像没知觉一样,一刻都不敢停下。
下人慌慌张张拎着水桶跑过来阻拦,被他一把甩开。
很快,火被扑灭了。
扒到最里面时,最前头的小厮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七殿下!里面有人!”
萧玦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屏住呼吸,抖着手拨开最后一层焦木。
里面蜷着个人,衣裳烧得七零八落。
脸已经烧得面目全非,辨不出模样。
可左手手腕上,半只青白玉镯嵌在皮肉里。
那是谢家的传家玉镯,我嫁过来那天,我娘亲手给我戴上,说保平安。
我戴了三年,洗澡睡觉都没摘过。
萧玦蹲在地上,保持着扒柴火的姿势,半天没动。
风卷着烟吹过来,迷住了他的眼。
他想开口,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半个字都发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