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姐与侍卫私奔当日,父母为保圣上赐婚,将我这个庶女灌醉塞进了花轿。
圆房后,纪承璋见我跪在榻前,沉默良久。
“既已成婚,我自会好好待你。”
婚后他果真待我极好。
特许我不必晨昏定省,也会因我怕黑,夜夜在廊下为我留灯。
得知我怀孕的消息更是大摆宴席,唯恐人不知。
直到孕三月,嫡母来府探望。
我喝下她熬的安胎药,再醒来却是衣衫不整地躺在马厩里,肚兜还挂在一旁车夫的身上。
纪家族老震怒。
是纪承璋跪了三日,留下我一条命。
“杳杳,为平息族老怒气,只得把你降为妾。”
“但你放心,你我一切照旧。”
我心急如焚,带上安胎药药渣想去与他解释。
却看见嫡母在假惺惺抹眼泪。
“姑爷,这招虽为婉儿留出正妻之位,可到底是让杳杳名声尽毁,还没了孩子。”
“你当真舍得?”
纪承璋叹息一声:
“婉儿刚被夫家休戚,又失了孩子,若是眼看着杳杳生子只怕是承受不住。”
“无妨,待婉儿过门,我多送杳杳几套衣裳哄哄便是。”
我站在厅外,只觉遍体生凉。
原来为我求情的是他,为嫡姐毁我声誉、害死孩子的也是他。
既然这正妻之位要物归原主。
那我这个替嫁之女,也该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了。
……
回房时,姜婉儿正在房外等我。
“杳杳妹妹。”
“想不到罢,姐姐竟还有回京之日。”
的确想不到。
两年前那个寻死觅活,即使抛弃怀远伯嫡女的名号,也要和张侍卫浪迹天涯的姜婉儿。
如今竟又穿回嫡女的衣裳,端起了贵女的架子。
但我不愿与她争论,只想取走母亲的遗物。
待我进门,才知她方才为何笑意那样深。
从前屋内素净,现眼下皆是成片绯色,墙边的物件也悉数被楠木箱取代。
我猛然回头,疾步而去。
“我的木箱去哪去了!”
“杳杳,不可对婉儿无理。”
廊下突然一道呵斥。
纪承璋扶住莫名摇摇欲坠的姜婉儿。
“婉儿刚失了孩子,太医吩咐要静养,不能受刺激。”
我脚步顿住,手指不自觉地抚在小腹。
他忘了。
姜婉儿的孩子掉了半月有余。
我的孩子才没了三日。
也罢,这本就是他授意嫡母喂我堕子汤,他又怎会如我一般心痛。
姜婉儿缩在纪承璋怀里,柔弱地咳嗽两声:
“多谢世子体谅,只是这院子实属阴冷。”
“我方才把木箱都烧尽了,也只勉强暖和了半刻。”
我眼前黑了一瞬。
“姜婉儿,谁许你擅自烧我的东西?”
那抹绯色身子颤了颤:
“对不住妹妹,都怪我冷得厉害,才……”
纪承璋阴沉的眸子立刻扫了过来:
“姜杳,是我准许婉儿住进来的。”
“眼下满京城都知你德行有亏,为堵悠悠之口,我已给父亲写信,三日后就迎娶婉儿入门,做这国公府的世子妃。”
“她一个世子妃,烧你几个不值钱的木箱,还需经你同意?”
胸口的怒气登时被他一盆冷水浇灭。
我明明同他讲过。
十岁时嫡母在旁撺掇父亲,说我母亲已死,要烧掉她的衣物。
父亲点了头。
我发着疯扑进火场,只救下那半支木簪。
那日纪承璋握着我的手说心疼我,还命人为我打了几支金簪。
我摇摇头说我是庶女,配不上如此贵重的头饰。
他却强硬地插在我发间。
“杳杳,你是我纪承璋的世子妃。”
“莫说一支金簪,便是再贵重的东西你也配得上。”
可时隔七年,嫡姐连我最后的念想也烧成了灰。
他却扶着她的肩,说那些东西本就不值钱。
母亲说得对。
这世间最不值钱的,就是男人信誓旦旦的真心。
见我神色木然,纪承璋扶着姜婉儿进门。
“姜杳,自今日起你去住西院。”
“这几日消停些,别再闹出别的笑话,耽搁我与婉儿成婚。”
几个捧高踩低的小厮顿时笑作一团。
“世子对姨娘真是体贴,怕姨娘闷,专挑了离马厩最近的西院赏给姨娘玩乐。”
他们说得难听。
可纪承璋只顾着为姜婉儿倒水,开口吩咐:
“去把各院的暖炉寻来,婉儿受不得凉。”
姜婉儿轻咳。
“世子,西院的就给妹妹留下罢,咳咳……”
“不必管她,她雪地里跪两日都无妨,身子康健得很。”
我望着纪承璋忙碌的背影,和姜婉儿挑衅般的眉眼。
良久,才失笑出声。
心腹婢女赶来为我披上披风,低声说:
“主子,回信上说后日便来接您,请您再坚持两日。”
我轻轻点头。
若不是替嫁进国公府,我本该嫁与母亲看好的夫婿。
既然正妻之位要还给姜婉儿。
那我也该回归本分,去投奔我原本的夫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