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正午将近,爹娘终于从后街赶到侯府门前。
她一下马车,便看见花轿还停在门外。
而裴景渊身旁站着的,是眼眶微红、衣裙鲜亮的姜月柔。
娘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云汐呢?”
裴景渊拱手解释:“岳母,云汐在轿中。
她方才有些疲累,想缓一缓。”
爹目光扫过停在烈日下的花轿,脸色沉了下来。
“烈日当头,你们让她在轿中缓了多久?”
姜月柔连忙上前,柔声道:“爹,娘,是长姐自己不肯下轿。
她还在为我送荷包一事生气,方才连**都哄不动。”
娘眉头一皱:“云汐从不拿自己的身子胡闹。”
这一句,像一根针,刺破了所有人编好的谎。
娘已经顾不上旁人,快步走到轿前,声音发颤:“云汐,是娘。
若受了委屈,你同娘说。
娘带你回家。”
花轿里一片死寂。
我飘在娘身边,伸手想碰她的脸。
娘,我想回家,可我回不去了。
裴景渊终于慌了。
他一把掀开轿帘,顾不得什么规矩,伸手去扶我。
可姜月柔忽然尖叫:“不可!
长姐方才说了,她要自己下轿,谁碰她她便不拜堂!”
她话音刚落,爹已经冷冷下令:“掀盖头。”
姜月柔脸色惨白,柳絮儿下意识挡了一步:“姜伯父,盖头若由旁人掀了,这婚礼便不吉利了……”娘猛地转头,眼神从未有过的凌厉:“我只要我女儿平安,不要什么吉利!”
这一声落下,四周彻底安静。
喜婆战战兢兢钻入轿中搀我。
我的尸身被姜月柔卡在暗栓与软垫之间,她费力一拽,轿壁里忽然传来“咔”的一声。
紧接着,我整个人直直向前栽倒。
盖头滑落。
满场红绸、喜灯、金粉日光,都在那一瞬静止了。
我的脸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唇色乌青,颈侧尸斑狰狞,脸上还覆着被泪水和铅粉冲花的口脂。
最可怖的,是我十根指甲尽数翻裂,血肉模糊。
而轿壁内侧,密密麻麻全是我临死前抓出的血痕。
娘怔怔看着我,嘴唇抖了许久,忽然扑上来,将我冰冷僵硬的身体死死抱进怀里。
她发出的哭声不像人声,凄厉得刺穿满堂喜乐。
“云汐——!”
与此同时,喜堂内司礼官不知外头出了事,高声唱礼:“吉时到——新妇入堂——”漫天红纸与彩绸从檐下落下,纷纷扬扬盖在我青白的脸上。
裴景渊僵在原地,指尖还保持着要扶我的姿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