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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照棠醒来后,住进了晏归衡的司魂殿。
那地方我也住过一百多年。
西偏殿怕冷,晏归衡便亲手铺了暖魂石。
院中的往生花是我种的。
连殿门上那串歪歪扭扭的镇魂铃,都是我第一次学术法时炼坏的。
晏归衡嘴上嫌丑,却一直没换。
如今我去送最后一坛安魂汤,院里的往生花已经被拔了。
侍魂童子抱着满筐残花,见到我,满脸尴尬。
“闻栖姐姐,沈姑娘闻不惯这个味道。”
“晏大人让我们全换成照魂兰。”
我点点头。
“挺好。”
花根被扯断,汁液淌了一地。
两百年前,晏归衡为了替我寻这几株花,独闯恶鬼渊,半条命都险些搭进去。
现在只要沈照棠一句不喜欢,便能全拔了。
省得我走后,还惦记。
我刚把汤放下,殿内便传来一声脆响。
那串镇魂铃摔在地上,碎成了几块。
沈照棠站在门边,脸色发白。
“对不起。”
“我只是觉得这铃铛太吵,想把它摘下来,没想到一碰就碎了。”
她看向晏归衡,眼圈迅速红了。
“是不是很重要?”
晏归衡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片。
“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我脚步顿了顿。
当年他把铃铛挂上去时说过,只要铃声一响,他不管在哪儿,都会回来救我。
后来有一次我掉进忘川,铃铛整整响了一夜。
他真的从人间赶了回来。
浑身是血,却还抱着我骂:
“闻栖,你一天不惹事会死吗?”
我捡起其中一块碎片。
晏归衡忽然看向我。
“你喜欢?”
“不喜欢。”
我把碎片扔回筐里。
“只是怕扎脚。”
沈照棠松了口气。
她走过来,亲热地握住我的手。
“闻栖姑娘,听说是你救了我。”
“以后你若遇到难处,尽管来找我和归衡。”
她说的是“我和归衡”。
像是在告诉我,她才是这座殿的主人。
我抽回手。
“不用了。”
“后日我便入轮回,我们应该不会再见。”
沈照棠愣了一下。
晏归衡也抬起头。
“你当真要走?”
“轮回牌都领了,哪还有假的?”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
“为了谁?”
我差点被问笑。
“司魂官大人,我和你今日才认识。”
“我去哪里,需要向你交代吗?”
晏归衡被堵得脸色一沉。
沈照棠连忙拉住他的袖子。
“归衡,闻栖姑娘救了我,你别凶她。”
晏归衡闭了闭眼。
“我没有凶她。”
他说完,下意识放轻声音。
“轮回凶险,你魂魄刚刚补全,不必急这两日。”
从前我求着他放我走。
他宁肯挨九十九道阴雷,也不肯答应。
如今忘了我,倒还是本能地拦。
可惜,已经晚了。
我将安魂汤推到沈照棠面前。
“喝完这坛,她的魂魄便能稳住。”
“从此以后,你们想怎么过便怎么过。”
晏归衡的脸色莫名难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转身往外走。
身后突然传来沈照棠的惊呼。
“归衡,你的手怎么了?”
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魂契裂开的反噬,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