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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孟婆庄最差劲的小汤倌。
第一次守炉打瞌睡,就把自己的一魄熬进了忘情汤里。
偏偏那碗汤,被**忘川的司魂官晏归衡喝了。
孟婆告诉我,那一魄藏进了他的记忆。
他什么时候自愿忘了我,我什么时候才能魂魄完整,进入轮回。
我并不着急。
晏归衡在人间有个爱而不得的未婚妻。
等她来到地府,他总会放我走。
可我等了两百年。
他替我掀过孟婆庄,烧过轮回册,宁肯受九十九道阴雷,也不肯喝下我熬的忘情汤。
就连那位未婚妻死后来到地府,也没能动摇他对我的爱。
我几乎认命。
偏偏她过奈何桥时魂魄破碎。
想救她,只能拿晏归衡最珍贵的记忆来补。
而他最珍贵的两百年,全是我。
晏归衡端起忘情汤时,还在安慰我:
“等她魂魄补全,我会重新爱**。”
我没有拦他。
一碗汤饮尽,我缺失的那一魄终于回到了身体里。
他却看着我,客气地问:
“姑娘,我们认识吗?”
我攥紧手里的轮回牌,笑着摇头。
“不认识。”
“我只是准备回家了。”
......
晏归衡问完那句“姑娘,我们认识吗”,便低头去看怀里的沈照棠。
她刚补全魂魄,脸色白得像纸,手指却死死攥着他的衣襟。
“归衡,我好疼。”
晏归衡立刻将人抱紧。
他经过我身边时,衣袖带翻了案上的空碗。
那是他刚喝完的忘情汤。
我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碗沿,他却忽然停下。
“别碰。”
我抬头。
晏归衡已经下意识朝我伸了手。
可看清我的脸后,他眉头一皱,又把手收了回去。
“碗上有裂口,会伤手。”
语气客气,像在提醒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两百年前,我第一次割破手,他气得封了整座孟婆庄,逼孟婆把所有缺口的碗都砸了。
如今他还记得怕我受伤。
却不记得为什么。
沈照棠靠在他怀里,轻声问:
“她是谁?”
“不认识。”
晏归衡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我把碎碗拢进簸箕。
“我是这里的小汤倌,负责送客。”
“方才多谢姑娘救她。”
晏归衡取下腰间的司魂令,递给我。
“想要什么赏赐,可以去司魂殿领。”
那块令牌,我摸过无数次。
他每次受罚回来,都爱把它扔给我,让我替他收好。
我嫌沉,他便弯腰把我抱起来,笑着问:
“现在谁更沉?”
那时我总骂他不要脸。
如今他把令牌递来,我却没接。
“不必。”
我晃了晃手里的轮回牌。
“我的赏赐,已经拿到了。”
晏归衡的目光落在牌子上,眉心莫名拧紧。
“你要入轮回?”
“嗯。”
“什么时候?”
他问得太快。
沈照棠抬头看他。
晏归衡顿了顿,神情恢复冷淡。
“随口一问。”
我将碎碗倒进火炉。
“后日。”
火舌卷过碗底,将最后一点汤渍烧得干干净净。
晏归衡盯着火炉,没有再说话。
沈照棠却忽然发出一声痛呼。
她刚补好的魂魄又裂开一道细纹。
晏归衡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
孟婆查看片刻,沉声道:
“借来的记忆还没完全融进她的魂魄。”
“这两日不能受刺激,更不能碰忘川阴气。”
晏归衡当即将沈照棠抱起。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我。
“劳烦姑娘再熬一碗安魂汤。”
他从前从不叫我姑娘。
他叫我小废物、小汤勺,有时气急了,连名带姓喊我闻栖。
我压下心里最后一点酸意。
“我不熬了。”
晏归衡脚步一停。
“为何?”
我摘下腰间挂了两百年的汤勺,放在灶台上。
“因为我辞工了。”
“后天就走。”
他盯着那把汤勺,眼底掠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可下一刻,沈照棠往他怀里缩了缩。
晏归衡立刻移开目光。
“那便让别人熬。”
他说完,抱着她走出了孟婆庄。
我站在原地,忽然听见体内传来一声轻响。
缺失两百年的魂魄彻底归位。
与此同时,我与晏归衡之间最后一道魂契,也裂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