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死后的第二日，侯府请来了太医。
苏茵茵昨夜没有睡好，早上便说头疼。
太医诊过脉，说只是忧思过重，静养几日即可。父亲仍不放心，让人取出库房里那支百年老参。
那是祖母生前留给我的。
我刚回府时，她摸着我手上的冻疮，说我身体亏空，要慢慢补养。
祖母死后，那支参一直锁在库房。
如今苏茵茵头疼，父亲才想起它。
药炉烧得正旺，管家忽然进门。
“侯爷，昨夜有个巡河老汉送来消息，说冰河下游漂着一片女子的衣袖。”
母亲脸色一变。
“什么颜色？”
“月白色。”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裙子。
袖口在冰层下被勾破，确实缺了一片。
母亲扶着桌角站起来。
哥哥却先一步道：“月白衣裙满城都是，不能证明是她。”
“可冰河边找到过鸢儿的鞋。”
母亲的声音发紧。
“要不派人沿河找找？”
苏茵茵忽然从内室走出来。
她只穿着单薄的寝衣，脚下连鞋都没穿。
“姑母，你们是不是也觉得表姐死了？”
母亲立刻过去扶她。
苏茵茵眼泪掉下来。
“若表姐真出了事，外面的人一定会说是我**了她。我不如现在便离开侯府，免得连累你们。”
她说着便往外走。
父亲忙让婢女拦住她。
“你是侯府养大的姑娘，谁敢赶你走？”
哥哥也将她抱回暖榻。
“苏鸢惯会拿自己威胁人。你若因此离开，才正中她下怀。”
管家还在门边等候。
父亲看了他一眼。
“先不必声张。等她自己回来。”
那片衣袖被放进一个木匣，压在了前厅角落。
没人再提。
午后，宫里送来帖子。
三日后，贵妃娘娘要在梅园设宴。
帖子上原本写的是侯府嫡女苏鸢。
母亲拿起笔，犹豫片刻，将我的名字划掉，改成了苏茵茵。
“鸢儿如今名声尽毁，即使回来，也不适合进宫。”
父亲点头。
“茵茵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正该出去散心。”
苏茵茵攥着帖子，小声问：“若表姐回来，会不会不高兴？”
哥哥替她收好请帖。
“这个名额本就是她抢来的。”
我站在桌边，看着被墨汁盖住的名字。
父亲让我把宫宴名额让给苏茵茵时，我已经答应了。
他们其实不必再划一次。
入夜，母亲独自去了祠堂。
我跟在她身后。
她给祖母的牌位上了香，又从袖中取出我幼时戴过的银锁。
银锁背面刻着我的乳名。
母亲摩挲了很久。
“鸢儿，你若还活着，就回来吧。”
我走到她面前。
“母亲，我回来了。”
烛火忽然晃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我的方向，眼圈一点点红了。
我以为她终于看见了我。
祠堂的门却在这时被推开。
哥哥站在门外。
“母亲不必担心。她那么想留在侯府，饿上几日，自然会回来。”
母亲攥紧银锁。
“可若她真掉进河里......”
“不会。”
哥哥回答得很快。
“她那么惜命，怎么舍得死？”
我站在摇曳的烛火里，看了他很久。
他好像忘了。
是他亲口让我**的。